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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的心有一道墙

我对迟轩的班主任说:“您千万不能让迟轩退学,您给我三天的时间,我、我来想办法!” 我能想得出狗屁办法。 那些女生说得不错,我不过是一个“狂追校草的女生”,除了脸皮厚些,能想得出哪门子的办法? 不过,她们说,四班的林铮…… 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既然是和迟轩打架的,那,肯定就是男孩子吧? 他是男孩子,我又脸皮厚…… 想到这里,我先前空洞茫然的眼睛忽然间变得炯炯有神了。 馊主意也他妈是主意啊,我激动得几乎失声叫出来,眼瞅着周围人来人往,只好紧紧攥了攥拳头,将浑身上下熊熊燃烧的**生生按下。 “拼了!” 我憋着声音,双眼直冒红光,斗志汹汹地对自己说。 一路如女战神附体,我风风火火地冲回了家,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件白衬衫格子裙换上,冲到镜子前面照了照,然后就咧嘴笑了。 不错嘛江乔诺,挺青葱的啊。 只是,青葱远远还不够,我要的是青春可人。 为了追求尽善尽美,我特意把常年披散下来的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眼角扫到梳妆盒的角落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超幼稚的皮卡丘发卡,牙一咬,拿起来就别脑门儿上去了。 高中生要背双肩包,翻箱倒柜! 高中生要穿白色球鞋,飞奔鞋架! 高中生要靓丽逼人,淡、妆、姐、姐、我、会、化! 我雀跃着,激动着,神经质着,终于把自己捣鼓得像模像样了。对着镜子一照,我当场竖眉就骂:“谁家姑娘这么水灵啊!” …… 又对镜照了N遍,再照下去他们就要放学了。我抄起书包背上,风风火火地就出门了。 等车的时候,只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我,我窃窃地欢喜着,姐果然还是有魅力的。 这么一想,我就有些害羞,于是我低下头,羞涩地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这么一抱不打紧,我顿时发现,自己书包是空的。 高中生背着一个空书包上什么学?! 为追求逼真,我颠颠儿地跑到一旁的报亭去买了几本青春杂志,刚好公交车来了,没仔细看,接过找零抓着书就跑了。 车上,两个看起来比青葱版的我还要青葱的小女生一直在偷偷瞄我,我察觉到之后就挺了挺胸,看什么看,你们是小萝莉,咱也是啊!可我挺完胸,她们还在看我,我就恶狠狠地转头朝她们看了一眼。 俩小女生一颤,脸皮顿时就发白了。一看这场景,我顿时更加狐疑,往她俩身边逼近了些,压低声问:“你们俩看什么呢?”出门前我照过好多遍镜子的,没问题啊。 两人齐齐摇头:“没,没什么……” 一见她们目光躲闪,我的眼神变得凶狠了些,几乎一字一顿了:“到底看什么呢?” 想来我骨子里还是不够萝莉的,我那么一压低嗓门,俩女生顿时就紧张了,她们俩对视了一眼,然后瑟瑟地抬起手来,瑟瑟地指了指我的手。 “在、在看……你、你那发卡……” 一听这话,我霍地抬起了脑袋,我发卡怎么了?我发卡有碍观瞻了吗?我发卡是无敌可爱的皮卡丘。不知我为何会突然怒目而视,小女生缩了缩:“你、你发卡上的皮卡丘……快掉了……” 我抬起爪子抓下来,顿时就囧了。难怪刚才等车的时候大家都看我,皮卡丘藕断丝连摇摆在我脑门儿上的场景,确实值得一看的……车刚到站,我就后面有狼追似的火速下了车,窗口传来那俩女生殷切的嘱咐:“同学,记得把它扔了啊!” 哎,被小萝莉鄙视的感觉真让人感觉沮丧。 耷拉着脑袋往前走了几步,迟轩的学校到了。想起正事,我不敢懈怠,随手把杂志塞进了书包里,小跑着冲进了学校。 我到的时候很不巧,刚好下午放学,没头苍蝇似的走了一阵,我随手抓住一个学生问:“高三四班在哪儿?” 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怔了一下,然后瞥了我一眼,姿态傲慢地说:“你也是找林铮的吧?”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 痘痘男生冷哼:“花痴的女生,我见得多了。” 我看了一眼他脸上密集覆盖的痘痘,决定不就他这句话发表看法,我说:“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四班今天篮球赛,操场上呗。” “操场在哪儿?” “实验楼后面啊。” “实验楼在哪儿?” 痘痘男生一听我这个花痴居然是大老远来的,脸色顿时更加鄙夷了,他扯出一副我很忙的表情,转身就走:“你问别人去吧。” 这是歧视花痴的节奏吗?! 我今天肯定是流年不利,先是车上被鄙视,再是校园里被鄙视,等到我终于问清了路杀到操场上的时候,篮球赛已然结束,就剩下几个稀稀落落在打扫场地的人了。 一看这场景,跑得气喘吁吁的我顿时就崩溃了。我伸手扶住一旁的树宽面条泪如雨下,迟轩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 为了你,我啥都没得着呢,可就把老脸都丢尽了啊。 经过这一天,我可算是知道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最倒霉的事”,只有“更倒霉的事”。 我一路垂头丧气,像是被人打败了的公鸡,有气无力地挤在拥挤的人群中颠颠簸簸地到了站,刚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天空一道惊雷闪过,暴雨倾盆而下。 衣服湿透了。 淡妆全花了。 马尾变成了一绺。 裙子紧紧贴到腿上了。 拖着疲惫不堪也狼狈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一进门,恰好撞上迟轩从浴室里出来,湿湿的头发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 我也滴水。 不过我滴的是雨水,而且丝毫没有他那种美男出浴的惊艳感觉。 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更没料到我会以这副姿态出现似的,瞧见我,他正擦头发的那只手,顿时就僵住了。 我朝他抬了一下手,有气无力地嘿了一声,意思是说,你别惊讶,我今晚住这儿。 可是直到我擦过他的身边快要走到卧室了,他惊诧的目光还停留在我的身上,久久都没有移开。 我转过脸,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又看了我几眼,嘴角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像是在笑。可是那抹笑还没彻底绽开呢,他就又绷了脸,拔腿就走了。 我进了房间,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看我——我今天的装束,确实挺让人虎躯一震耳目一新的。而我淋了雨之后的装束,就更值得人虎躯一震后二震,耳目一新后再新了。可惜的是,我淋雨之前那番挺青春逼人的形象,所有不该看到的人都见到了,唯独我最想要他见到的那位——林同学,偏偏没见着。 功败垂成啊。 洗了澡,换了正常的衣服,我擦着头发去敲迟轩的门。 他打开门,看着我,眼睛好像特意往我身上扫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眼中极难察觉地绽过了一丝笑,然后迅速恢复常色,漠然地说:“怎么?” 他的表情很漠然,声音也很漠然,可是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我,那副神情,在我看来,竟然好像是在隐隐期待着什么似的。 他期待什么?我困惑不解。 我发誓,我其实本来准备问他吃饭了没的,可是听到他声音那么冷,突然间我就想起了我俩先前不愉快的事情,心里有点堵,到了嘴边的关心顿时转成了很客套的一句。 “你还是不准备跟老师解释吗?” 他皱了皱眉,眼神中很快地闪过一丝失望,然后瞬间冷了一张脸:“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被噎得不轻。 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冷冷地说:“还有事吗?” “没了!”我愤怒咬牙,转身就走。 不用我管!不用我管!不是欠你妈妈一条命,你以为以你那副破性格老娘稀罕管啊?!今天白白因为你丢人了! 我又气又窝火,加上今天的经历实在是九曲十八弯,什么东西都没吃,倒头就睡了。气怒交加之下,想睡好没那么容易。睡到半夜,我开始觉得热,就迷迷糊糊把身上的被子踢了。没过多久,我又觉得冷,眼都没睁地把被子扯过来盖上,居然还是冷得不行。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不会是今天不知不觉中中了毒吧? 下一秒,白光刺眼,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眼,手臂被人从脸上扯了下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我头顶绽开:“吃药。” 我大惊,真中毒了?下意识地就要往后缩。 头顶那道声音说:“你病了。” 那也不要你来解啊,啊啊啊!再往被子里缩一缩。 清冷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有些恼火:“不吃药你明天没法上课的。” 胡扯!我正准备再往里面缩,胳膊上一紧,整个人被人从被子里拎出来了。我大惊失色,用强的?下意识就要挣扎。耳畔一声冷笑,下一秒,我的两条手臂都被制住了。一只很漂亮的手凑到了我的嘴边,掌心几粒药丸,命令的口吻说:“吃药。”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听出这道声音来自谁了。我面色呆滞地张开嘴,面色呆滞地吞了药,面色呆滞地喝口水,面色呆滞地把药丸咽下。 我心里想着,好丢脸啊。喂我吃药的那位,依旧是一副冰山脸,把我塞进被窝里。事已至此,唯有闭眼装死。 第二天醒来,我神清气爽的,只记得昨晚好像做了个迷糊的梦,一觉醒来,什么低落啊懊恼啊暴走啊之类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的斗志,又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 我起床的时候,迟轩已经走了,我乐颠颠地跑去洗脸刷牙,然后,就开始了返老还童的装扮大业。昨天那套衣服淋湿了,只好换一套,白色T恤配天蓝色修身九分牛仔背带裤,头发披散下来,刘海儿用卡子别上去,露出额头,再穿上我刚买没多久的浅色帆布鞋——活脱脱一个十七岁充满朝气的高中美少女呀。 对镜照了几遍,确定没有皮卡丘在脑门儿上打转儿,我很满意,抄起书包就出门了。一路很平和地到了迟轩的学校,我心想,不错,看来今天诸事皆宜。 接下来,就是在哪儿等着围追堵截林铮的问题了。 我到的时候,刚好是课间休息时间,这次我学乖了,没抓着男生问,扯了一个一看就很乖巧很本分的女孩子,询问了一下四班的位置所在。 四班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是一个小阳台,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我决定看一节课的风景打发时间,于是穿过走廊上三五交谈的人群,往阳台方向前进。 却没想到,我刚把爪子搭上阳台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我动作一顿。 一道女生的声音连带着哭腔传了出来:“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一僵,下一秒,兽血嗷嗷沸腾起来。 她她她她……她是在告白! 有八卦不听的人,是傻子。 回头瞅了瞅身后的人,都各自在聊着,根本没注意这里,于是我窃笑着,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势,将耳朵尽可能贴近阳台的门。 我没有偷听癖,真的。 我就是想听听她怎么说的,待会儿面对林铮的时候好借鉴一下。真的。 我调整姿势的时候,男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等我再听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女生很激动地说:“你根本就没有喜欢的人,我知道!” “你、你、你其实也喜欢我的,只是你不好意思说!” 我一听这话,顿时翻了个白眼。姐们儿,前后两句自相矛盾我就不说了,可你这是表白,不是要撕票啊。 果不其然,男生什么都没有说,现场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了。 我默默地记下了,待会儿绝对不能这么对林铮说。 女生浑然不觉尴尬,独角戏还演得挺来劲儿的,相信我,她的语气真的一点儿都不像是在表白,反倒像是在发表演说。 “我们从高一的时候就是一个班,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对你有感觉你是知道的,你对我怎么可能没一点感觉?” 男生依旧没说话。反倒是我,八婆兮兮地撇了撇嘴。 这又不是质量守恒定律,我喜欢一个人整整四年,他不是照样不喜欢我? 嗯,记下了,也不能这么说。 “你别拿自己感情淡漠这句话来搪塞我!前几天有个女生死皮赖脸地追你,你看起来挺不耐烦的,可其实一到快下课你就往窗外看,难道不是在看她来没来吗?” 我囧。这女生真的挺全才的,不仅知道推己及人,还知道旁征博引。 “你别走!” 脚步声响了起来,料想是那男生不耐烦了要走,女生跑过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堂堂一届校花,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了?你和阿铮打架的事别人不清楚,我可是清楚的!不就是他喝醉了损了几句等你的那个女生吗?她确实是既没长相又没脸,她确实是个怪大姐,明明说的是实话,你至于那么生气吗?” 咦,三角恋!我激动得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个时候,男生终于说了一句话,语气特别冷,隔着门板我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他说:“放开。” 女生声调抬高:“偏不放!” 男生冷笑了一声,然后就是衣料的摩挲声。 料想是那个男生在挣脱女生的胳膊。 再然后,我就听到那个女生带着哭腔喊:“迟轩!你今天敢丢下我一个人走,我、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迟迟迟迟……迟轩?! 我被她最开始喊出口的那两个字镇住,石化了似的僵在外面。 就在这个时候,阳台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扯开,我突然间失去了重心,直接就摔到了阳台里面。 我这一摔,着实惊到了里面那两个人,欲走的男生顿时脚步一窒,而那个女生,则是干脆尖叫了起来。 我绝望地闭了闭眼,我、真、丢、脸。 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着陆,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站起身,而是火速埋起了脸。 眼角扫到,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停在了我的眼前,我掩耳盗铃地赶紧闭上了眼,还偏了偏脑袋,希望这张脸不要被他看见。 头顶一声冷笑,我的身子应声一颤。 完了完了完了! 我心如擂鼓地趴在地上,满脑子里都是大问号。 他认出我了吗? 我这身衣服他见过吗? 我要站起来吗? 他会直接杀了我这个偷听狂,还是先羞辱一番再送我上西天? 那双帆布鞋一直停在我的面前,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天杀的,就在短短几秒钟之间,我进行了无数次的天人交战,可是硬是拿不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最后,就在我牙一咬心一横想着十八年后老娘又是一条好汉准备站起来的那一瞬,那双帆布鞋突然转了方向,毫不停留地走了。 哦也! 劫后余生,我诈尸一般猛地抬起了脑袋,望着迟轩离去的背影,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带了泪痕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越看眉毛就皱得越紧。 “你、你是……那个既没姿色又没脸的怪姐姐!” 我露出一抹很谦逊的笑容:“你认错人了,呵呵呵——” 你才既没姿色又没脸,你全家都既没姿色又没脸! 一场偷听,我摔破了嘴角,但是居然还有些意外的收获。 据那个说话很不招人待见的校花说,迟轩是因为林铮损了我,所以才跟他动起了手来,当时迟轩没表态,我还真不好确定事情究竟是不是这样,可是不管如何,我都更得找林铮谈一谈了。 而且,是彻底改变我原来的作战方略,“好好”地谈一谈。 别的事情我做不好,但是守株待兔很简单,一下课,四班老师刚走,我就冲到了门口,一嗓子吼了出去:“林铮是谁?出来一下!” 四班全体学生顿时被镇住,齐齐用见鬼了的神情看着我。 我不卑不亢地站着,以为他们是没听懂,就又重复了一遍:“林铮。我要见林铮!” 众人这才大梦初醒,齐刷刷全部转头看向教室最后一排。 我跟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他染了黄黄的头发,五官很好看,左耳上戴了一颗耳钉,绝对算得上是帅哥一个。 可是此时此刻,帅哥一副很不爽的表情,站在那里,皱着眉毛看着我的脸。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你是林铮?” 他比我高了足足一个头,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脸,很不悦地点点头:“对。” 身高太有压迫感,我咽了一下口水,然后不知死活地说了一句:“哦,好,你跟我出来。” 然后不等他反应,拔脚就往外走。 和我一起站在小阳台上面了,帅哥倚着栏杆,很轻蔑地看着我:“来告白?你这告白方式,可真够独特的。” 他的语气很轻蔑,可是眼睛里面,却蕴着笑。 我没计较他的自恋,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脸,认真地问:“认识我吗?” 他哂笑:“不认识。” 然后看我一眼,笑意轻佻:“不过,今天你来这么一出……以后想要忘了,怕是都难。” 我没笑,依旧指着自己的脸:“这是什么?” 他愣。 我说:“这是脸。” 他怔愣愈深。 我还是指着自己的脸:“很难看吗?” 他大概完全把我当作一个疯子了,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错愕:“说什么呢——” 我往他身边逼近一步:“我很丑吗?” 所以说,我其实还是很有御姐气质的,我的这几句话,成功地让帅哥再也不敢不屑了,甚至脸色略微发白。 他怔怔地看了我好几眼,然后恍然大悟:“哦哦,你是那个怪姐——” 话没说完,我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面,皮笑肉不笑地说:“别乱叫,我没你这个不孝弟弟。” 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气,眉毛又拧了起来。 我仰着脸看着他,笑吟吟地说:“怎么,疼啦?侮辱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生的长相呢,更没品吧?” 我抬起手抚着胸口,皱着眉毛,很做作地说:“我说前几天怎么心口疼呢,原来,是被人骂啊……” 帅哥虽然是帅哥,可到底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眼看着躺着都中枪的被侮辱对象找上门了,他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那张俊脸又红又白,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我看了他一眼,心头好笑,脸皮却是绷着:“说吧,怎么补偿我。” 他怔住:“补、补偿什么?” 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被人骂长得丑,肯定会不开心啊,我一不开心,就会想要多吃的,一多吃肯定会变胖啊,变胖当然就更丑了。” 说到这里,我摊了摊手:“为了避免我变得更丑再被人骂……你请我吃饭吧。” 学校食堂里,坐在我对面的帅哥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我真怕他审美疲劳,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饿啊?” 他立刻收回视线,摇摇头。半晌,欲言又止地说:“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迟轩吗?” 我正吸着可乐,果断摇头否认:“为我自己正名来着。” 他立刻就笑了:“你是长得不丑,可也不是什么天仙,至于为了这事跑来吗?” 我点点头:“我不光今天跑来了,昨天为了你还淋得发烧了。” 他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些高兴:“你昨天也来找我啦?” 我不明白他高兴个什么劲,很平静地说:“对啊,昨天就想揍你来着。” 他难得的笑脸,瞬间就垮了。 一起回教学楼的路上,我问帅哥:“迟轩干吗打你啊,就为了你那句话?” 他脚步一顿,不肯往前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就见到他一副我就知道你是因为他才来的表情,抿了嘴唇,有些不悦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你那么说我,不管他打不打你,我都得来找你讨说法,可他要真是因为你说我才打你的,眼看着都要被学校开除了,我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帅哥闷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闷声闷气地说:“他不会被开除的。” 我说:“啊?” 帅哥抬起脸:“昨天他小姨来了,校长那边已经说好了。” 摔! 那我今天来干什么! 该死的迟轩!昨晚问他的时候,就不能说一句没事了让我放心吗?! 我气冲冲地转头就走,帅哥快步追了上来,脸色有些不自然:“你们俩什么关系啊?” 我正恼着,脱口就说:“没关系!” 帅哥困惑:“那我说你几句他就打我,抽风啊。” 我说:“可不是吗!” 帅哥步步紧跟:“校花说他喜欢你,不会……真是吧?” 我说:“啊?” 话音落,脚下明明没有石头,却平地绊了一下。 又他妈摔了。 自那之后,我和迟轩之间的关系变得古怪了起来,明明两人能够在同一个屋檐之下生活,可是他不跟我说话,我也懒得去找他。 不过,他和帅哥打架的事情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班主任心有余悸地对我说:“你读研是吧?要是课不紧的话,还是每天都来接他吧。我看你接他那段时间,就没这些事的。” 离高考还有二十天,接就接吧。 就这样,顶着那些男孩子或鄙夷或嘲笑或同情或暧昧的目光,顶着迟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顶着林帅哥一看到我出现先是惊喜再是委屈的怨妇脸,我重新开始了日日不辍地接迟轩放学回家的生活。 还是和从前一样,我们俩并肩走,隔着好几步的距离,谁也不跟谁说话。 有时,看着地面上被落日照出来的影子,我会想,也许,我们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吧? 度过了这二十多天,他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然后我们分道扬镳,回归之前谁也不认识彼此的生活,再也不会一起走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了,我居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在持续,直到有一天,我实在被研究生部学生会的事情拖得走不开,去学校接他整整比往日晚了两个小时。 就是在那一天,我们的关系,出现了微妙却又诡异的转机。 我一直记得,那天是六月四日。 按每年的惯例,高三的学生都是要放假两天在家休整,以备七号八号的考试的。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也心想着无论如何要早些去接他,可是那天学生会的事务反常地多,实在是脱不了身。 等到终于可以离开,我便骑了自行车立即赶过去。 难得我迟到,本以为他必定会趁机和朋友一起去喝酒狂欢,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如愿以偿地不再被我纠缠,自己回家了。 没想到,我匆匆忙忙地骑车赶到学校时,竟然看到他一个人倚着墙壁站着,明明之前还在朝远处张望,却在看到我那一秒,急忙收回了眼神,刻意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 那一秒,我忽然想到了好多天之前做偷听狂时听到的那句话:“前几天有个女生死皮赖脸地追你,你看起来挺不耐烦的,可其实一到快下课你就往窗外看,难道不是在看她来没来吗?” 之前的那些话,和此时他张望的场景渐渐重合,那一瞬,我矫情地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 映在我眼里的他,明明长身玉立,却显得更加孤单落寞,没来由地让我内心柔软了下来。 我忽然就觉得,也许这一个月来,我给他带来的,不只是厌烦而已吧? 即使是如今回想起来,我也觉得,那一天,他的反应实在太过诡异了。 见我气喘吁吁地出现,他先是盯着我看了几眼,然后嘴角一挑,勾出我早就习惯了的那抹冷笑,一点都不积口德地说:“我还以为,你又遇到车祸了。” 我这会儿心情正好,也就没跟他计较,看到他搁在脚边的一个大大的书包,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对他招呼道:“来吧,姐姐今天载你回家。” 他冷哼一声,倾低身子拎起了包,一边朝我走过来,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带我一起往车上撞吗?”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伸过一只手来扶住车把,另一只手却把我推开,言简意赅地说:“去后面坐着。” 我完全没有想到,贵公子一样的他,居然能把我们这种普通人才会用到的交通工具骑得那么好。 或许是听多了我的赞叹,他有些得意忘形,等到转过一个转角遇到一个下坡时,他居然不要命地把双手一起从车把上撤了开去,吓得坐在后座上原本抱紧书包的我顿时尖叫了起来。 辱骂与哀求轮番上阵,却都没有用,我慌得几乎要哭了。 这时,他微微侧过脸来,泠然动听的嗓音裹着微风卷入我的耳朵:“你笨啊,抱住我的腰。” 我吓坏了,哪里顾上多想,赶紧遵命去做。 下一秒就发现,当我的手环上他的腰那一秒,他那被干净的夏季校服盖住了的腹腔,微微动了一下。 该是在笑。 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只是一抹连声音都未曾发出的笑,却让我的脸瞬间像是着了火,红得一塌糊涂。 他的眼角不知怎么扫到了,冷哼了一声,双手终于规规矩矩地归位,放缓了车速。 接下来,就是高考。 高考那两天,我这个旁观者居然比要上战场的他还要紧张。两天的考试,我觉得漫长得像是两年。 每一天考完,他都会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也觉得尴尬,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自从他骑车载我回家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的确变得友好了许多——他在电话那端平静淡定,我在电话这边啰啰唆唆。 到了该报志愿的时候,他忽然间又恢复了之前对我的冷漠态度,完全不允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我进行任何参谋和指导。 我又恼又气,不明白他之前那几天态度明明已经变好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又变回了最初那副疏离隔绝的样子。 我有好几次想要找他理论,却被他直接拒之门外。 就这样,我气恼,他疏离,这种情况僵持了许久,直到…… 直到他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才知道,他报的志愿,竟然就是我所在的学校。 ——N大。 就是这样的迟轩。 就是这样终于渐渐地和我熟络了起来的迟轩。 就是这样自己对我冷颜冷面却因为别人羞辱了我几句而对人挥拳相向的迟轩。 就是这样一口一句高考之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却报了我所在学校的迟轩。 就是他,大一下学期居然扬着眉一脸无所谓地对我说,他女朋友怀孕了,要回来找我拿钱。 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惊醒——难道……女朋友怀孕什么的,只是他随口扯过来气我的借口? 这么一想,我突然间就有些不安起来。 毕竟已经是晚上了,他一个人跑出去,还带着一肚子的气,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会愧疚一辈子。 我赶紧抓过手机来,没想到,打他手机,竟然无人接听。 “好吧。”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起身去换外出的衣服,刚走一步不小心被地上的拼图绊住,险些摔倒,不由得撇嘴嘟囔:“谁让我欠你的。” 穿戴整齐之后,我看了看表,十一点半。 半夜三更的,早就过了末班车的时间,考虑到步行的长途跋涉性,我果断决定启动座驾——自行车。 临出发,我不死心地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一如既往地无人接听。 猜都猜得出来,我们俩刚吵过架,即使看到了,他也会装作没看到的。只是,我还是发了一条短信给他,我说要去学校找他,让他看到短信给我回个电话。 二十多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大一新生的宿舍楼下。 我大学四年就是在N大上的,当然清楚N大的本科生宿舍一直贯彻着十一点熄灯十一点半公寓楼落锁的变态习惯,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只是晚了那么十几分钟,楼下的宿管阿姨就摆出了一副绝不通融的嘴脸。 毕竟有求于人,我只好耐心解释:“是这样的阿姨,我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今年研二。我弟弟住在这栋公寓,我一直联系不上他,所以想看看他在不在这里。” 烫了鬈发的阿姨大半夜被我吵醒,明显带着怒气:“那也不行!学校是有规定的,说是十一点半落锁那就绝对不许人进来,再说了,哪有小姑娘进男生宿舍的道理?你要是着急就想别的办法,不急就回家睡觉去!” 我哭笑不得:“您就帮帮我——” “我没那工夫!” 鬈发阿姨不容置喙地甩给我那么一句话,转身就噼噼啪啪地回自己屋继续睡觉去了。 我吃了个大瘪,却又无处发作,怅然若失地在男生公寓门前站了片刻,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有气无力地转身离开。 我没想到,推着自行车走了没多远,居然会在此时此刻本该没有什么人出没的校园里,碰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道身影,我曾经注视了整整四年。而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的昏黄路灯下,正面色复杂地看着我的脸。 我紧紧地攥着车把,愣愣地站着,居然有些不敢上前。 何嘉言。 见到迎面而来的我,何嘉言的惊讶并不比我的少。 毕竟,这是自打他和别人在一起之后,我躲了他足足三个月之久,我们的第一次会面。 在看到我身边还有一辆自行车时,他清隽眉眼里的诧异,更是完全遮盖不住了。 我注意到他抱了一满怀的书,明白他是刚从图书馆回来——N大图书馆彻夜不闭,恐怕也就这一点,能让人稍觉欣慰了——于是我勉强挤出了一抹算得上是明媚的笑容,寒暄道:“学到这么晚?” “嗯。”似乎是没料到我会同他说话,他的眼睛亮了亮,掩不住的惊喜。他很快很快地点了点头,脱口就问,“你这是……” 我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顺口溜出撒谎的话来:“我也刚从图书馆出来,这不,正准备骑车回住的地方。” 我自认和何嘉言没什么更多的话要说了,正准备开溜,却没想到,他盯着我看了片刻之后,嘴角微微抿住,低低地说了一句:“你说谎。” 我刚刚动了动的身形,瞬间窒住,心底因为他那句嗓音低沉却又百转千回的“你说谎”而怦怦地乱跳着,却努力控制着自己,千万不要抬头去看他的脸。 我这人一向这样,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时,只好以沉默来应万变。比如此时此刻,我就抿紧了嘴巴,不说话,只认真扮演低眉顺眼。 果然,几分钟后,他终于不再等我解释,反倒重新起了一个新的话茬。 “我好久没见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裹着夜风,传入我的耳朵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听。他有些犹豫地说:“这几个月……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他不说这句话倒还好,一提这句,我也想起了我们如今的关系早已不同往日,不由得淡了心绪,连我本来想要装出的满不在乎的姿态都懒得营造了,索性淡淡地说:“我最近一直有事,谢谢你关心。” 我前后骤然转变的态度,让他清秀的面庞瞬间微微涨红,他犹豫了几秒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些着急地说:“乔诺,关于谈嫣的那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解释……” 听他提起这些,我的心底忍不住有些涩,面上却努力淡淡一笑,开口打断他的话:“现在很晚了何大少,我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先回去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低低的一声叹息。 终归是心有芥蒂,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出息到留给他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于是赶在自己失态之前,赶紧骑上车子铆足了劲猛蹬,以求尽快离开现场。 骑车回家的一路上,夜风如刀割,宽阔的马路上空旷无人,只有我这个傻子一边笑,一边控制不住地眼泪往下砸。 迟轩说,我喜欢一个人整整四年,我为了那个人,特意留在N大读研,他说对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我喜欢了足足四年的人,原本是可以和我在一起的。 就在我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他身上的那段日子,我喜欢的这个人,被和我一向敌对的女生,挖了墙脚。 我被甩了。 迟轩那么冷漠地对待我,我并不委屈,我只是懊恼,我真是蠢,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什么人,都留不了。 我真是恨死了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要找的人没找到,反倒遇见被别人抢走了的准男友。早知道会撞上这种情况,今天出门前就该查查皇历,看那上面是不是写着——不宜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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