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 人未至，声先道。 莫梨嘴角抽了抽，她对这几个字有点过敏了。 那人自天地一色的混沌虚空中踏出。 他一袭剪裁古怪的深色长袍，边缘那难以辨认的纹路此刻正隐隐闪烁着流光。 抬手，不紧不慢地拂下兜帽。 露出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眸子。 是个男人，相貌看上去很年轻。 他眸光微动，饶有兴致地扫过莫梨。 又扫过她身后神色各异的谢无咎四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恶意，只有近乎孩子般纯粹的好奇。 莫梨也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今时」，荀洄。” 荀洄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垂首。 对方的「位阶」在他之上嘛，不丢人。 观溯推了推眼镜，认真发问： “你们在玩cosplay吗？” 荀洄送了个白眼给他。 紧接着，荀洄身后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轻轻**漾了一下。 又走出三道身影。 他们穿着相似的深色长袍，无声地踏在虚空之上。 左首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 周围混沌无序的环境让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一种对这片毫无规则与秩序可言的天地，感到本能的排斥和不适。 “哎老纪！” 荀洄刚才的正经瞬间烟消云散。 他伸着胳膊，勾搭着对方的脖子： “大家好不容易再见面，不要这么严肃嘛。” 苏醒后，记忆回笼，其余几人自然也清楚对方的身份。 正是—— 谢无咎嘴角的弧度加深：“「天行」，纪衍之。” 他手里骰子几乎在空中转出残影。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纪衍之嘴角抽了抽。 忍着不去看对方。 作对了千万年，他早就清楚这人的尿性了。 对待「戏命」，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这种不守规则的家伙，真是讨厌死了。 谢无咎毫不在意。 反正他也不喜欢这种循规蹈矩的古板货。 右首是一位女子，身形高挑，气质清冷。 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疏淡。 矜持又高贵，像是城堡里束之高阁的典藏版古书。 应千岁冲她呲了呲牙： “这不是最博学多才的「洞见」，濯雨大人吗。” 濯雨的嘴角微微向下，她一听见应千岁的声音就烦。 无论多少年都改不了。 “看来你的学习能力的确很糟糕。” 她淡淡道：“表达能力堪比一条边牧。” 应千岁看向莫梨，用眼神询问： 边牧是什么？ 莫梨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抬眸看向濯雨： “不要欺负小孩子啦。” 濯雨一哽。 这家伙只是看上去像小孩而已啊。 但她哼了一声，也没再开口。 最后一位是个东张西望的少女，个子稍矮，站在濯雨侧后方半步。 显得有些活泼好动。 她一出现，那双灵动的眼睛就骨碌碌转了起来。 先是好奇地打量四周，最后亮晶晶地定格在邬泱泱身上。 她兴奋地疯狂挥手，恨不得立马冲下来： “泱泱！泱泱！泱泱！” 格外热情。 “「存在」…” 邬泱泱一触及到这样堪称狂热的眼神就害怕，她往莫梨身后缩了缩， “路在在。” 莫梨护完这个护那个。 当路在在的视线不小心触碰到莫梨时。 那点活泼瞬间收敛了些，脖子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甚至脚下也悄悄往濯雨那边挪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像是某种小动物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警惕。 四人站定，虽同着长袍，气质却迥然不同。 “看来，‘当下’这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热闹一点。” 荀洄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仿佛眼前并非末日将至的战场边缘，而是一场值得期待的偶遇。 “没错没错！” 路在在伸手指了指头顶，语气夸张： “上面那位…也太热情了吧？” 纪之衍倒是严肃一些： “「乌托邦」里已经出现了异变，我们要尽快解决了。” 随着濯雨指尖轻点，那被隔绝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畔。 那是来自“现实”的哀嚎—— “喂…喂有人在听吗…我要报警…我妈妈好像想吃了我！” “你！你不是我老婆！你是谁？！” “欸，你们看到了吗，那边的窗口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怎么回事啊，这么晚了，谁在敲门？” “怪…怪物啊！救命！救命啊！” 曾经密不透风的保护罩正在逐渐失效。 诡异，开始入侵这方世界中唯一的净土了。 “「黄昏之地」的封印快要困不住「祂」了。” 荀洄也正了正神色， “一旦让「祂」挣脱出来…” 濯雨接道： “以我们现在的神力，不足以再封印「祂」第二次。” 毕竟，上一个轮回的大战还历历在目。 他们目前只是“苏醒”了，而不是恢复到“全盛”了。 纪之衍的眉头锁得更紧，他闻言沉声道： “根据当前状态评估，整体神力水平处于历史低谷，不足全盛期百分之四十。” “对抗「祂」的成功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五，且随其突破进度上升而急剧下降。” 谢无咎没忍住：“你讲话能别像个人机一样吗？” 纪之衍被噎了一下。 看上去甚至有点硬汉委屈。 实际上，他还有半句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 「宿命」说，他们注定失败。 气氛似乎有些凝固。 有些话哪怕没有说出来，大家心里也早就清楚。 这场战斗如果爆发，恐怕会更加惨烈。 “时间紧急，那就立刻行动吧。” 莫梨看了一眼头顶躁动不安的「天」，迅速决定， “「止息之垣」还能撑一会，先把「乌托邦」中的污染解决。” 她顿了顿，看向自己身边的四人：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邬泱泱愣了一下。 她拽着莫梨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离开阿梨，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您安排。” 荀洄轻轻一笑，率先表态。 「阳仪」与「阴仪」看似相对，实际上却也缺一不可。 在这样的大事上，自然是统一战线的。 其余三人也没什么意见。 抛开大局不谈，莫梨真想要他们做什么，也就是打一顿的事。 在座的各位，真论战力，谁能顶得过「位阶」最高的「阴仪」之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