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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游园(20)

「生命值-10」 不再是沉重的外力。 而是一股顺着伞面传递到伞柄,最后撼动整个五脏六腑的巨力。 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 从掌心灌入,狠狠砸在胸腔里。 骨头闷响,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 钟馗的脚步很轻,落在薄薄的伞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 但它每走一步,伞面便向下凹陷一分。 凹陷处泛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边缘隐隐有细密的裂纹滋生。 并没有随着钟馗的离开而复原。 “咳…” 又是一口血涌出,带着内脏碎末的温热腥气。 莫梨感到自己的肺腑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揉搓。 视线开始发花,握住伞柄的手指因为内部的剧痛而**,差点松开。 她咬紧牙关,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手臂上。 这让快要陷入混沌的大脑保持一丝清明。 “不对。” 谢无咎脸色黑沉,他死死盯着钟馗的脚步, “不对劲,这已经超过「尺度」了。” 邬泱泱第一次主动和他搭话: “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没有从莫梨身上移开,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断魂河」的‘桥’承载的应该是魂魄的重量。” 作出解释的是观溯。 但此时没人有心思去想“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而是仔细听着—— “按照当下的背景来说,活人的重量在阴间比死人重。” “而钟馗这样的‘官身’,身上有无数鬼力加持,重量又比活人更甚。” “寻常小鬼,是承受不起这样的重量的。” “所以,「开路鬼」理应是钟馗自己培养的特殊小鬼。” 邬泱泱小脸紧绷: “但阿梨他们拿到的就是「开路鬼」的角色。” 此时他们虽然扮演这个角色,但本质上还是肉体凡胎。 怎么可能承受得起钟馗的重量? 而且,在这样的角色扮演里,「钟馗」又不是真正的“钟馗”! 这难道不是副本异化后的产物吗?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谢无咎接道, “副本不会出现死局,为了平衡,会将「钟馗」的重量卡在正常玩家承受的极限上。” “但现在…很明显不对。” 莫梨和应千岁的身体素质实际上比大部分玩家还要好。 更何况… 谢无咎想到自己脑海里那些纷乱的记忆。 他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更加笃定,莫梨和应千岁不会低于正常玩家水平。 “他们两人快吃不消了。” 观溯接过话头,语气冷硬,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他猛地转向谢无咎,眼睛里布满血丝: “除非它强行动用了鬼力。” 钟馗是故意要将两人踩下去的! 伞面上。 钟馗步伐均匀,不疾不徐,如同在走一条铺着雪白地毯的官道。 他身形高大,每一步跨出距离不短,很快便行至两伞交界处。 快结束了吗? 莫梨的生命值已经掉到了60。 她眯起眼,看向下面翻滚的河。 血液的滴落让人脸更加兴奋。 “唉。” 她忽然听见了一声叹息。 莫梨一怔。 是钟馗。 它为什么要叹气? “太慢了…” 钟馗叹道。 还没等莫梨想明白,下一秒伞面骤然破碎! “莫梨!!!” “阿梨——!!!” 呼啸的风伴随着几声来自同伴惊慌失措的呼唤。 视野天旋地转。 失重感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她密不透风地兜了起来。 风灌进口鼻,几乎阻断了呼吸。 下坠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莫梨对上了钟馗的视线。 它稳稳当当地踩在应千岁的伞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中情绪复杂,叫人看不明白。 莫梨和它对视。 她缓缓伸出手,竖了个中指。 …… 应千岁下意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指尖绷得紧紧的,只有冰冷的风从中流逝。 什么也没抓到。 他看着莫梨在自己的视野里急速缩小,变成一个黑黑的小点。 大脑一片嗡鸣。 「蔽日伞」…破了? 为什么?这不是系统提供的道具吗? 钟馗走动带来的压力让他的唇边溢出鲜血。 但他只是呆愣愣地看着莫梨消失的河面。 那里的人脸蜂拥而上。 瞬间就将她吞没。 为什么…? 嗡鸣声里,开始混杂进别的声音。 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是对岸的声音吗?有人在喊? 喊什么?听不清。 应千岁垂着脑袋,看着那河面。 两眼发直。 一张一张胡乱拼凑的脸,象征着混乱与浑噩。 应千岁瞳孔颤了颤。 他忽的松开一直紧握着伞柄的手,急速朝河面坠去。 「蔽日伞」失去了支撑,缩回原本的大小。 飘飘****地一同坠入“人脸河”。 唯有钟馗。 它踏空而立,看着那伞被几张猛然仰起的嘴巴咬住,撕扯,很快沉没不见。 一步、一步。 钟馗不紧不慢地走回岸上,连衣角都未曾被风掀起波澜。 从始至终,它根本就不需要靠「蔽日伞」过河。 它留在最后,只是想把莫梨和应千岁踩下去。 “应千岁!” “阿梨!!!” 钟馗轻拂衣袖,无形的力量挡住了扑到崖边的邬泱泱。 同一瞬,谢无咎动了。 他身形一闪,几道残影掠过。 下一秒,突兀地出现在钟馗身后。 手中那面泛着冷光的铜锣被他倒握,锣面边缘锋利的锈迹对准钟馗的后颈。 狠厉地斜劈而下! 钟馗脚步未动,上半身却以毫厘之差,向侧方微微一偏。 “嗤——!” 锣刃擦着红袍的领口掠过,像是与某种无形的屏障摩擦。 发出短促刺耳的尖鸣。 谢无咎一击不中,立刻撤身后退,拉开距离。 “起轿。” 钟馗背对着断崖,身影挺拔。 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无需再作无用的挣扎。” 钟馗淡淡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就挡下了观溯袭来的灯笼。 轿夫们依然抬着花轿,静立一旁。 崖下,那短暂的、因猎物入网而爆发的疯狂喧嚣渐渐平息。 “人脸河”恢复了之前的起伏波动。 无数张面孔重新变得空洞,重复着夜以继日的模仿行为。 如果闭上眼睛,只听声音,依然会以为这只是一条普通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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