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鳖犊子。 莫梨在心里骂了一句。 嗯，自己现在应该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了。 她慢吞吞地挪动到门口，才回复： 莫梨：“我在茅坑。” 妹妹：“……” 妹妹：“快两点了，你在茅坑干什么？” 莫梨理直气壮：“拉屎啊，不然我为什么这个点不睡觉？” 任何回答不了的问题都可以用屎尿屁解决。 这是莫梨多年实践经验下总结出的真理。 「妹妹」没有再回复。 嘴上说得很轻松，但莫梨现在正紧紧贴在门边。 黑暗中，一切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啪嗒、啪嗒、啪嗒。 粘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像脚步声。 更像是… 有什么东西四肢着地，以趴伏的姿势，用手掌和脚掌行动。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骤然加快！ 在看不见的虚空中，零星几行弹幕滚过： “新奇，现在连「新手先导」都有十个人在看？” “兄弟，这就不懂了吧。新手先导常见，新手先导是「来福」的可不常见。” “上一个活着通过「来福」的已经成神了。” “刚来，怎么画面里没人，主播凉了吗？” “这话说得年轻了，兄弟。抬头看，在墙上。” “卧槽？！” 莫梨像只八爪鱼一样撑在天花板与墙角的衔接处。 她身下就是门框。 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动。 伴随着“嘎”的一声轻响。 …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莫梨立刻屏住呼吸。 她悄无声息地垂下脑袋，注视着黑暗。 现在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光线。 一旦有东西进来，完全可以看清。 咚！ 额头骤然撞上了一片冰凉。 啪嗒声戛然而止。 莫梨有点茫然。 什么东西撞了她一下。 然后吧唧一下掉到了地上。 莫梨：“……”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缓缓低头，对上了同样一脸懵逼的「妹妹」。 对方还维持着四脚朝天的样子，刚刚大概就是这样趴在天花板上行走。 于是两个同样趴在天花板上的生物就这么碰头了。 字面意思的碰头。 妹妹：“……” 到底谁才是鬼？！ 趁你病要你命！ 莫梨率先反应过来，她直接掏出斧头，一跃而下！ 嘭！ 劈了个空。 妹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就在莫梨跃下的一瞬间，迅速爬到了侧面的墙壁上。 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妹妹的头颅旋转了180°。 她的身子依然朝向墙壁，脑袋却面对着背后的莫梨。 高高扬起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嘻嘻。” 莫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再犹豫。 ——拔腿就跑。 她也是人，人被鬼杀就是会死的啊！ 年久失修的破旧小土屋就像上一个时代的遗物。 狭小的空间里到处布满龟裂的痕迹。 两人你追我赶，上蹿下跳。 灰与尘簌簌地掉落。 但—— 莫梨第三次绕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是外公和外婆的房间。 已知莫名其妙复活的「外婆」不是人类，那么，求解屋子里剩下的外公还活着吗？ 或者说，在这个不存在于记忆里的诡异地方，真的还有活人吗？ 总而言之，出于种种原因，不管是莫梨还是死死追在后面的「妹妹」，都没有去打扰那个房间。 哪怕里面偶然还会传出老年人轻轻的咳嗽。 笑死，连「妹妹」都不敢放肆，她有几条命敢去折腾？ 莫梨努力调节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两条腿捣腾得飞快。 她不可能和一只鬼在屋子里兜圈跑到天明。 鬼可以不眠不休不知疲惫，但是她不行。 只要她因为体力的消耗而稍微慢了一步，就有可能会被对方追上撕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扇唯一通往外面世界的木门。 它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观赏着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吸引着人将它打开。 迷蒙的月色之下，一个灰扑扑的人影猛地冲出了屋子。 风呼呼地尖啸。 她的身上全是黄黑黄黑的尘土，原本白皙的小脸也满是脏污。 莫梨一边撒丫子狂奔一边往皮肤上涂抹着什么。 这是她刚才在屋子里兜圈的时候从墙上抹的土。 ——希望可以尽可能地掩盖住“人味”。 借着山林和气味的遮掩，被追上的概率会大大减小。 啪嗒啪嗒的声音如催命符般紧随其后。 “嘻嘻。” “和我交换…嘻嘻…” 这间老屋建在半山腰上，几块破碎的石板就组成了下山的小路，歪歪扭扭地往山下蔓延。 莫梨埋头就钻进了树林，接连不断的树枝从脸边刮过，带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弓着腰穿梭，余光注意着不远处的小路，确保自己没有因为狂奔而迷失方向。 不知怎的，一进入这片树林，她就有种隐约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头上注视着她一样……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身后不断传来树木倒塌的声响。 「妹妹」开始不耐烦了。 “别跑！！别跑！！” “我要撕碎你！！撕碎你！然后你的身体就可以……” 这句话的后面半截就像被什么消音了一样。 戛然而止。 莫梨回头看了一眼。 「妹妹」的面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隐约间，她好像看见了另一张脸。 一张…属于成年男性的脸。 那张脸的嘴部大张着，横冲直撞。 像是在尖叫着想要冲破这层皮囊，却又被牢牢禁锢在里面。 不知跑了多久，那尖利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 “快回来，快回来，姐姐。” 小女孩天真的童音响起。 伴随着轻微的抽泣。 “姐姐，不要丢下我。” “呜呜呜…危险…姐姐…前面危险…” “不要跑了…不要跑了…” 莫梨自然不可能因为身后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鬼哭狼嚎就停下。 她一口气冲出了树林。 视线骤然开阔—— 许多老旧的房子匍匐在黑暗里，就像沉默的墓碑。 它们与山上潦草的土屋不同，砖石瓦片的累积看起来更加安全可靠。 甚至能透过篱笆看见饲养的鸡鸭。 这里，居然有一个村落。 可，为什么呢？ 莫梨脑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因为眼前看似正常的画面而消失，反倒是更重了。 为什么「外公」「外婆」没有住在村子里，而是独自住在半山腰？ 村子里的人知道这里闹鬼吗？ 这个村子真的是安全的吗？ 自己又为什么会莫名出现在这里…… 那诡异的啪嗒声消失了。 静谧的夜里只剩下莫梨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转身看去。 「妹妹」徘徊在树林与村庄的交界处，不知是受到地域的限制… 还是村子里有什么连她也忌惮的东西。 她死死盯着莫梨，眼神中透露着和年龄不符的怨毒，嘴巴却仍在一张一合： “姐姐，回来，危险。” “呜呜呜，姐姐，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