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不想好好过，那我们就好聚好散。” 林蔓清语气平缓。 她现在只想解决问题，没打算跟他吵。 听到这话，陆北野握着被角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沙哑。 “你是打算毁约吗？” “……” 总算开口了。 林蔓清最讨厌这种冷刀子，偏偏他全占了。 她从**坐起身，“不是毁约，是我要跟你离婚。” “陆北野，我们之间，就算只是形婚，也该有最基本的信任。” “既然你不尊重我，那我也不必委屈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陆北野紧绷的神经上。 “在你心里，或许有更重要的人存在，我可以成全你，这样对我们都好。” 这是他们结婚一个多月以来，他第一次听到林蔓清如此坦诚，又如此伤人的话。 此刻，他觉得更加烦闷，睡意也**然无存。 陆北野不由地侧过身，目光灼灼迎上她的视线。 “这不符合协议期限，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个多月。”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蔓清气笑了。 他记得倒是清楚。 “你别忘了，协议里还有一条，当初还是你特意要求加上去的。” “说好的互不干涉，可你却因为私心，对我冷处理，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情绪了，所以，这份协议，不作数了。” 陆北野沉默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提起，这件事就会慢慢淡去。 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 林蔓清见他半晌不语，又接着说：“你放心，你的腿，还有大嫂的肚子，我都会治好。” “这是我答应过妈的，我说到做到。” “还有，你当初答应给我争取的军区后勤岗位，现在有消息了吗？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她把话题拉回了最现实的问题上。 陆北野“嗯”了一声。 这事他本想等明天再说。 既然她现在问了，索性一并告诉她。 “我今天见到首长了，他说可以。” “后勤处有一批老员工下个月会退下来，到时候你可以去参加考核。” “好，”林蔓清总算听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心里那股郁气稍稍散去几分，“那你尽快打离婚报告吧，回头我签字。” “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找机会向她说明白，不会让你为难。” “我……” 陆北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觉得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离婚报告的事，暂且别考虑了。” “我现在情况特殊，组织上不会轻易批准的，可能……还要委屈你一段时间。” 话落。 他便一动不动地盯着林蔓清的方向。 “......” 陆北野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看来，不把他的腿彻底治好，他是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就在林蔓清准备开口时，陆北野眸光闪烁，抢先说道：“下次我公休，咱们再去一趟省城医院，罗叔邀请的，早点休息。” 话说完，他便迅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背对着她。 完全不给林蔓清反驳的机会。 “......” 算了，反正这婚迟早要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离林晓月结婚的日子仅剩两天了。 林蔓清为她准备的那份“大礼”，还需要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来打掩护。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了趟百货商店。 穿着的确良白衬衫、戴着红袖箍的售货员站在高高的玻璃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柜台里，从“海鸥”牌相机到“永久”牌自行车，从花花绿绿的布料到香气扑鼻的雪花膏，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林蔓清径直走向卖礼品包装的柜台。 “同志，我想挑个礼盒，结婚送人的。” 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见林蔓清长得漂亮，说话又客气，态度格外热情。 “送人呐？那你看看这款，缎面的，喜庆！” 她从柜台里捧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红色锦盒，盒盖上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还坠着一根流苏，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林蔓清很满意。 就是要这种看起来既大方又贵重的，才配得上她那份“厚礼”。 她付了钱和票，将礼盒小心翼翼地收好。 今天出来得早，时间还很充裕。 她又去副食品区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扯了二尺的确良碎花布，这才提着东西，往筒子楼的方向走去。 她本没打算在高家留饭，可盛情难却，她只好先去巷口的小卖部，给沈静书打了个公用电话报备。 电话那头，沈静书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让她在那边好好玩，不用着急回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等林蔓清从高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筒子楼的过道里，家家户户的蜂窝煤炉子都升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和淡淡的煤烟味。 秦雨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坚持要送她一段路。 林蔓清没让他送太远，两人走到供销社附近，就分开了。 县城的主街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蔓清一个人走在街上，晚风拂面，吹散了心头几日来的烦闷，她甚至有心情逛起了夜景，也不觉得害怕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家小饭馆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走了出来，扯着嗓子大声吆喝。 “后天你小子可就彻底被媳妇儿拴死了！想再跟哥几个出来喝酒，难喽！” “瞎说！”陈腾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走路七扭八歪，“她个小娘们儿还敢管我？借她俩胆儿！” “我是她男人，她就得听我的！” “你就吹吧！” 旁边一个朋友拍着他的肩膀，嘲笑道：“行了，赶紧回家，要不你爹又该把你锁外头了！” “就是，这马上要结婚的人了，还是得注意点影响。” “好好好，改天再约啊！”陈腾嘿嘿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顺着街灯的光晕，眯着眼看向前方。 一道纤细窈窕的背影，缓缓映入他的眼帘。 “诶？” “那不是……大美人儿吗？”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 “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上次让你跑了，今天哥哥就让你好好爽爽。” 他**邪地笑了一声，想都没想，就加快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这时，一只胖橘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妈的，滚开，别挡老子路！”陈腾毫不留情地提起它的脑袋扔到一边，又继续去追林蔓清。 而胖橘却在空中翻了个滾，差点摔到地上，还好被赶来的人接住。 “元宝，你没事吧。”她一边安抚它，一边盯着前面左摇右晃地身影，眼中露出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