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她想错了
林蔓清在供销社的菜摊子前挑拣完新鲜的青菜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提着篮子,径直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辆吉普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城南的筒子楼,像个迟暮的老人,在晨光里显得灰败又安静。
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
狭窄的过道里,晾衣绳拉得横七竖八,挂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林蔓清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在高家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秦雨探出头来,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欣喜。
“蔓清姐!”
“你可算来了,甜甜念叨你好一阵儿了。”
他一把接过林蔓清手里的菜篮子,动作利索地让她进屋。
小田一直在不远处看着,随后,便下楼跟陆北野汇报。
“团长,嫂子进去了。”
“开门的是个半大小子,看着挺精神,对嫂子很热情。”
陆北野“嗯”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那栋筒子楼,眸色深不见底。
“你过去看看。”
“别被发现。”
小田领命,推开车门,溜溜达达地朝筒子楼走去。
他绕到前面,找了个窗户缝往里瞧。
屋里很简陋,水泥地,几件老旧的家具。
嫂子正坐在床边,和一个瘦弱的姑娘说话,神情温柔。
开门的那个少年,还有一对中年夫妇,都围在旁边,气氛看着很亲近。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那对夫妇里的丈夫,年纪不小了,看着一脸愁苦。
小田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悄悄退了回来。
“团长,”他坐回主驾驶,如实汇报,“屋里不止那个少年,还有一家人,一对夫妻和一个生病的女孩。”
“嫂子好像是去看望那个女孩的。”
“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陆北野握着扶手的手指,骨节根根分明,泛着白色。
他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日头渐渐升高,筒子楼里的人声也嘈杂起来。
就在陆北野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就看到林蔓清从筒子楼里走出来。
秦雨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蔓清姐,你拿着路上吃。”
“不用了,”林蔓清笑着推了回去,“你快回去吧,多看着点甜甜,她身子弱,别让她着凉。”
“我就是过来看看,也不能总来,太扎眼了。”
“要是有什么急事,你知道去哪儿找我。”
秦雨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姐,你放心吧。”
两人说话的样子,自然又熟稔,林蔓清全程都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干净又纯粹,不掺任何杂质。
这一次,陆北野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少年看她的眼神,除了全然的依赖和敬重,还有种难言的不舍。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冒出来,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等林蔓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走吧。”
小田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家团长紧绷的下颌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团长,要不……我帮您上去问问?”
“嫂子对您,对家里都那么尽心,不是那种人。”
陆北野的目光骤然变冷,像淬了冰。
“不必。”
“回军区。”
小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发动了汽车。
……
晚上,林蔓清按着往常的习惯,给陆北野治疗腿伤。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带着草药的清香,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僵硬的肌肉。
“今天林晓月可真是把脸都丢尽了。”她一边按摩,一边说起白天的热闹,语气里带着些快意,“总算给妈讨回了公道,院里的大娘婶子们,没一个不看笑话的。”
“这检讨书还是我替她写的呢,就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她说得眉飞色舞。
可陆北野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靠在轮椅上,任由她摆弄自己的腿。
他没给任何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吓人。
林蔓清越说越觉得不对劲。
她抬起眼,看向他。
屋里的光给他深刻的五官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潭。
她以为,就算成不了真正的夫妻,至少也能当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可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着实让人恼火。
林蔓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将最后一点药膏揉进他的皮肤里,声音也平淡下来。
“陆北野,我明天会跟妈一起去派出所,签谅解书。”
“妈说你明天公休,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还有事。”陆北野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温度。
“到时候让小田送你们去。”
“......”
林蔓清心里那点火气“蹭”的就上来了。
她忍着没发作,只是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好。”
“那等送妈回来,能不能再让小田陪我去个地方?”
“我想买些东西,怕一个人拿不了。”
话音刚落,陆北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买什么?”
“去哪里买?”
林蔓清收拾药罐的手猛地一僵。
她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探究的黑眸。
他什么时候……对她的事这么关心了?
"我——”
林蔓清顿了顿。
她不想让他知道高家的事,这跟陆家没什么关系,他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不行就算了。”林蔓清转过头,语气也硬了起来,“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话落。
她把药罐往桌子上一放,便掀开**的被子,自然地躺了下去。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北野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冯秀秀的话,小田的报告,还有她和那个少年熟稔的笑容,在他脑子里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你是不是想去找那个男人?”陆北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男人?”
林蔓清的身体僵住,眉头也跟着皱紧。
莫名其妙。
她本来想质问陆北野的,可下一秒,就对上了那双布满寒霜的眸子。
倏地,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之前她就觉得,在去高家的路上有人在跟踪自己。
难不成是.....
林蔓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声音都在颤。
“陆北野,你竟然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