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还挺有自知之明
院门口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一群麻雀,尖锐地刺入林蔓清的耳膜。
她提着菜篮子的手紧了紧,顺着人群的缝隙挤了进去。
院子中央,是几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橄榄绿警服的李剑锋和他的同事站在那里,面色严肃。
旁边是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的林晓月,和在她身边急得直搓手的王美兰。
自从那天在医院,林鸿业甩手走人,她们母女俩就彻底失了依仗。
林蔓清一日不松口和解,她们心头的石头就一日落不了地。
陈家的婚事是仅存的退路,她们耗不起。
所以一大早,就堵到了陆家院门口,只为求个速战速决。
“蔓清回来了。”
沈静书眼尖,先看到了她,连忙招手。
李剑锋也闻声回头,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越过众人的目光,林蔓清就看到林晓月手里捏着一张纸,纸张皱成了咸菜干,却半个字也没说。
她撇了撇嘴,走到林晓月跟前,“你要是怕丢人,就老老实实地回去接受法律的惩罚,别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
这话听着平和,但突如其来的那股威慑力,却比任何疾言厉色更加有分量。
此言一出,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噤了声。
李剑锋站在旁边,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沉声附和。
“是啊,林晓月同志,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要么念,要么跟我们回去走程序。”
“你选一个。”
林晓月被两面夹击,身子狠狠一颤。
回去?
她绝不要再回到那个冰冷又压抑的审讯室。
丢人总比失去自由强。
她咬紧后槽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直起腰,将手里的检讨书展开。
“你少在这儿得意!”她冲林蔓清低吼一句,眼神淬着毒,“念就念!”
她深吸了口气,那些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各位叔伯婶娘们,今天,我怀着十分羞愧的心情站在这里……”
“……要向我最最最仁慈的姐姐,以及她的高贵、美丽、出手大方的婆婆认错……”
念到这里,她脸上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地烧着。
旁边有邻居没忍住,发出了扑哧的笑声。
“是我错了,我缺乏家教,我行为可耻,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我……”
林晓月喉咙一哽,几乎念不下去。
那些笑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加快了语速。
“我眼盲心瞎,我干啥砸啥,我就是条蛆虫……是姐姐怕我沦为笑话,才好心拉了我一把。”
“所以,我要感谢她,更要感谢沈静书同志,给我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请大家以我为戒!”
她一口气念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
这还不算什么。
在检讨书的末尾,还龙飞凤舞的写了鞠躬两字。
林晓月看到,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此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凉飕飕地飘来一句,“嘿,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说的对啊,没想到林家这愣头青闺女道歉还怪诚恳的嘞。”
“要不是她姐姐教的好,她也不会站在这里道歉。”
“静书,要不你就看在你家二儿媳的面子上,原谅人家闺女吧,她也不容易。”
一时间,周围爆发出哄堂大笑。
那笑声像潮水,将林晓月最后一点自尊彻底淹没。
她站在原地,双拳紧握,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在众人的注视和催促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鞠完躬,林晓月便起身朝她递来恶狠狠的眼神,“林蔓清,你满意了吧!”
她没理林晓月。
而是走到沈静书身边,笑着扶住她的胳膊,“妈,您还满意吗?”
沈静书早就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闻言连连点头。
得了准话,她才转向李剑锋。
“剑锋同志,我们同意和解,接下来的流程,就麻烦你们了。”
“好,嫂子,那你们找时间去派出所签调解书,等审核通过了,这事就算结了。”
他说完,便示意同事将人带走。
林蔓清望着林晓月被王美兰搀扶着离去的背影,眸光微闪。
她还真有点迫不及待,想看林晓月嫁进陈家的那一天了。
到时候,她一定得送她份“大礼”。
冯秀秀站在旁边,看着林蔓清挽着沈静书唠悄悄话,嫉妒地捏紧了衣摆。
哼,你蹦跶不了几天了。
……
傍晚,炊烟袅袅。
陆北野一身疲惫地从外面回来,刚要推门进屋,就被冯秀秀叫住了。
“二哥。”
陆北野轮椅一顿,回头看她。
冯秀秀很了解自己这个哥哥,性子冷硬,不信空穴来风,只信眼见为实。
她眼圈一红,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哥,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陆北野的注意。
“有话就说。”
“今天嫂子在饭桌上说,明天还要去买菜,“冯秀秀绞着衣角,故意犹豫着开口,“二哥,昨天我是想去给嫂子帮忙的,结果就看见....”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在城南的筒子楼里,她……她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你是不知道,那男人看着也就跟我差不多大,他们抱得那个紧啊,差点就亲上了。”
“二哥,我知道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可能,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就是替你不值,你这么好,嫂子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你要是不信,明天……明天你可以自己去看。她说要去买菜,肯定又是去见那个男人。”
陆北野面无表情地听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进了屋。
冯秀秀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陆北野起初并没把冯秀秀的话放在心上。
可当他洗漱完,从门缝里,又看到林蔓清坐在桌灯下,拿着钢笔在那个眼熟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写完,她合上本子,连同一些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常用的挎包里。
加上昨天他看到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很难不让人怀疑。
虽说他们协议约定互不干涉,但她如果真的作风不严,他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陆北野靠在门框上,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蔓清像往常一样,挎着包,提着菜篮子,走出了军区大院的铁门。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
那辆静静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是陆北野。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蔓清的背影,说:“小田,开车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