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毛孩长大了
“怎么都长这么大个了,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林蔓清哭笑不得地把怀里的人扶正,伸手给他捋了两下额前凌乱的头发。
“小雨,得叫姐姐。”
她也没想到,秦雨会在这里。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六年没见了。
“不要,我喜欢叫你名字。”
说话的少年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得像碎星,浑身都透着股阳光开朗的劲儿。
他是个孤儿,小时候被养父长期家暴,有一次被打得半死,送进了医院,恰好就住在高甜甜的隔壁病房。
林蔓清去看甜甜的时候,认识了当时才十二岁的他。
也是因为林蔓清的坚持和帮忙,他才得以脱离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家。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束光。
“……”
林蔓清拿他没办法,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带着一丝暖意,“甜甜和高叔他们都在吗?”
提到这个,秦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在呢。”
“甜甜的病又重了,高叔和徐姨都在里面照顾她。”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道,“走,咱们进去吧。”
柱子后的人,见他们进去,眸底闪过冷芒,很快离开了。
屋里,还是十年前的旧模样。
一室一厅的格局,水泥地面坑坑洼洼,墙壁被多年的烟火熏得发黄。
几件掉了漆的木头家具,孤零零地摆着,显得屋子空旷又萧条。
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让人心里发堵。
高见山听到门口的动静,从里屋扬声喊了一句:“小雨,谁来了?”
话音刚落,他掀开那块充当门帘的蓝布走了出来。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林蔓清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又惊又喜,还带着几分无措。
“高叔。”林蔓清轻声喊道。
高见山局促地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愧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次在鸿业建材厂的事,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是他们一家,连累了这孩子。
林蔓清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将菜篮子放到一张缺了角的方桌上。
“高叔,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很真诚,“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和甜甜。”
秦雨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地凑过来。
“之前什么事?”
林蔓清睨了他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我成年了。”
秦雨不服气地撇撇嘴。
他这一插科打诨,屋里凝滞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蓝布帘子又被掀开了。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端着搪瓷碗走出来,正是高见山的妻子徐慧。
她看到林蔓清,手一抖,碗里的汤药差点洒出来。
“蔓……蔓清?”
徐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
林蔓清鼻头一酸,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徐姨,是我。”
她看着徐慧鬓边早生的华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阵阵地疼。
“小时候,您带我出去玩,我淘气,跟您玩躲猫猫,把您都给急哭了,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
徐慧喜极而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将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伸出粗糙的手,拉着林蔓清翻来覆去地看。
“我的蔓清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甜甜在吗?我想看看她。”林蔓清轻声问。
徐慧连连点头,抹了把眼泪,领着她往里屋走。
里屋的空间更小,光线也暗。
靠墙挤着两张床,一张是老旧的木板床,另一张是窄小的钢丝床。
高甜甜就躺在那张大木板**,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被。
她跟林蔓清只差一岁,可因为常年受先天性心脏病的折磨,整个人瘦成皮包骨,皮肤和嘴唇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们这次从乡下回来,也是因为甜甜的病越来越重,想着来省城碰碰运气。
听到动静,高甜甜费力地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是林蔓清时,她灰暗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了光彩。
“蔓……清……姐……”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一激动,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喘得厉害。
林蔓清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别动,好好躺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林蔓清在说,高甜甜在听。
看着昔日活泼的玩伴被病痛折磨成这样,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林蔓清没迟疑,转身从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钱和首饰。
“高叔,徐姨,这三千块钱你们先拿着应急。”她将东西塞到高见山手里,“要是不够,就想办法把首饰也卖了,以后我有空会经常过来,帮你们一起照顾甜甜。”
“甜甜治病的钱,你们就别担心了,我会想办法的。”
高见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蔓清,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我们不能要!上次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我们怎么能再……”
“高叔!”
林蔓清加重了语气,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甜甜的命重要,还是你们的面子重要?”她把东西重新塞回高见山的手里,“这些钱和首饰,算我借给你们的。等以后你们日子好过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你们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自家人。”
高见山和徐慧对视一眼,两人眼眶都红了,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没再推辞。
他们又嘱咐了几句,林蔓清才起身告辞。
从压抑昏暗的筒子楼里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提着菜篮子,心里装着事,脚步也沉重了许多。
待回到军区大院时,就看到自己院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邻里街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闺女,怎么又被公安带回来了?不说她被关起来了吗?”
“害,我听说,她这次来是想来跟静书道歉,求和解的。”
“这么墨迹还来求和解,她手里的那张纸打开放下半小时了,也不知道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