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林鸿业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扭曲变形。 “鸿业回来了。”王美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麦乳精，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得意，“事情怎么样了？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被收拾得很惨？” “那两万多块……” 林鸿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王美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房子。” “什么房子？”王美兰没反应过来。 “跟你结婚前，我给你娘家买的那套房子。”林鸿业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卖了。” 王美兰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什么？卖房子？林鸿业你疯了！” “我也是没办法，厂子出了问题，没钱周转我只能借外债，要是不想后半辈子跟我喝西北风，就尽快让你娘家把房子腾出来。” “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一年之内，我要还蔓清两万九千八百块。” 王美兰惊叹，“你真的给她打了欠条？” 她满脸不可思议，冲上前，几乎快失去理智。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明明说好要让她付出代价，给咱们赚钱，给晓月讨公道，怎么现在却反悔了？” “你....” “你是不是....”王美兰眼睛湿红，不停用手帕拭去眼泪，“你是不是心里还放不下白诗音，她可给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王美兰脸上，火辣辣地疼。 “闭嘴！” 林鸿业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别再跟我提她的名字！” 还觉得他不够烦？ 非得给他添堵。 “你打我？”王美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鸿业，你为了那个死人打我？” “那房子是我留给晓月的嫁妆，你想都别想！” “你给不给？”林鸿业忍无可忍，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不给就跟我一块去死！” “呃……放……放开……” 王美兰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抓挠林鸿业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空气被一点点抽离。 她从来没被林鸿业这样对待过。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咳咳……咳咳咳……”王美兰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鸿业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也有些后怕。 他慢慢蹲下身，语气缓和了许多。 “美兰，我……我刚才也是急昏了头。”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却被王美兰惊恐地躲开。 林鸿业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苦笑一声，“闺女的嫁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听我说，我也是为了晓月好。” 他耐着性子，将声音放得轻柔。 “厂子要是没了，晓月嫁到陈家去，能抬得起头吗？陈家当初答应，也是觉得咱两家门当户对，我不能让晓月受委屈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美兰还在发抖，可听到他都这样说了，只能点头。 “好，闺女说了，只要她能嫁进陈家，以后咱们也能跟着吃香喝辣，你...你得相信咱闺女，嫁妆的事绝对不能马虎。” “好好好，都听你的。” 见她答应，林鸿业心里的顾虑也消去大半，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背。 只不过眼神却越来越冷。 “既然欠条签了，你回头抽空去跟蔓清说一声，让她跟亲家母找时间去派出所签谅解书，不能让晓月一直在里头受罪。” 王美兰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另外，等晓月结婚那天，让蔓清带着陆北野一块儿来。” “她这个做姐姐的，妹妹结婚，没有不出席的道理。” 王美兰听后身体一僵。 本来她想拒绝的，可想到林蔓清结婚时，只有陆家人在场的冷清。 她又同意了。 到时候，林蔓清看到晓月嫁得风光，就会知道女人这一辈子，只有嫁的好，生活才能过好。 选个残疾过一辈子，老了病了，也只能躺在被窝里等死。 与此同时。 陆北野他们也到了省人民医院门口。 “下车！” 林蔓清坐在车里没动，只透过车窗看着他。 “我真的没事。” “小田。”陆北野没理她，直接对驾驶座上的人下了命令，“去找罗院长，问问他现在忙不忙，不忙的话，请他下来一趟。” “是！”小田干脆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就往大厅里跑。 林蔓清秀气的眉头拧了起来。 “陆北野，你没必要为了我浪费医疗资源。” 她只是手指肚被戳了个小洞，按住止血就没事了，何必惊动省医院的院长。 陆北野没说话，只坐在轮椅上抬头盯着她。 路过的人，看到他们，都不由得指指点点，“诶，这家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照顾下，就在车里坐着，真是没人性。” “就是，白长了张漂亮脸蛋儿，心咋就这么毒呢。” “要我说，她就是觉得丢人.....” 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多，林蔓清尴尬得脚趾扣地。 最后实在没辙，只能下车，推着陆北野朝一楼大厅处去。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凝滞。 没过多久，小田就朝他们走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人。 那人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亲切地说：“这是刮的哪阵风，把我们陆大团长给吹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不把我这老头子放在眼里了呢。” 他边说边打量陆北野，“怎么，腿又难受了？快，跟我进去，我再让他们好好帮你瞧瞧。” 罗长宇神色焦急，他曾是战地医生，和陆北野的父亲陆怀怔是过命的交情，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陆北野摇摇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罗叔，您别拿我开玩笑了。”他说着，就用手指了指旁边一言不发的林蔓清，“我今天来，是想麻烦您安排人，给她做个全身检查。” 自打她进了陆家，身上就小伤不断，从厂里出来，脸色也一直很差，要说没事，他可不信。 为了避免日后再出问题，跟家人不好交代，这个检查，必须做。 此时，罗长宇将视线落在林蔓清身上。 虽说看起来面色不佳，但那过分漂亮的长相依然很惹眼。 罗长宇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哦——我懂了。”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这是……打算要娃了？” “卫生所那边的条件确实不如咱们这儿，是要好好检查检查。” 罗院长一副“我全都明白”的表情。 “正好，怀怔前几天还跟我通电话，说有时间让我帮你也检查检查身体。这不巧了吗？今天一块儿查了！” 噗嗤—— 旁边的小田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林蔓清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急得直摆手，“不……不是的，罗院长，您误会了！” 她又羞又恼，扭过头直直盯向他。 “陆北野，你倒是解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