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直说就行。” 林棠枝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人都来了，不管难不难以启齿，她肯定会说。 林棠枝也不会见她可怜，什么都答应。 方氏的牙松了下唇，发青的下唇渐渐恢复颜色：“我，我想跟林娘子借一点银子。” 借银子的话刚说出口，方氏又慌忙补充。 “林娘子放心，这银子我一定会还，卖琥珀凉粉挣了钱，我一点一点还，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行。” 林棠枝也没多问，直接从荷包里拿了一两银子给她。 “你先拿去用。” “我……” 方氏设想过很多种情况，想过林棠枝会拒绝，想过她会刨根问底。 就是没想过林棠枝会什么都不问。 就那么爽快地把一两银子给她。 反而让她心底更为触动，眼泪根本忍不住。 “林娘子，多谢你，我一定会还，我……” 感激充斥着心口，方氏想说很多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那句话。 她掩面痛哭，林棠枝却看到更多她藏在袖中的伤口。 这些伤口从来没有处理过，有的结痂，有的却已经化脓。 林棠枝想起那个跛脚的瘦小男人。 人小小的，废废的，脾气还不小。 典型的在外窝囊废，在家“顶天立地。” 她起身回屋，实际上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消炎止痛的药。 “你拿去涂在伤口上，防止化脓，也没那么疼。” 方氏下意识将伤口藏起来，一张脸上涨得通红。 “林娘子我不是故意露出来，不是想装可怜。” “我知道。”林棠枝把药塞给她，犹豫片刻，试探性问：“你，就没想过反抗。” 那个小男人。 林棠枝觉得，方氏如果还手，能跟他打个有来有回，甚至略胜一筹也不是没可能。 打一次，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后就老实了。 “啊？” 方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日子，不都是这么过的吗？我要是还手了，肯定会被休，家不就散了？他是个男人，我，我哪打得过他？” 方氏从未朝这方面想过。 林棠枝的话，像是给她的认知来了重重一个暴击。 那种感觉让她慌乱，也下意识排斥。 林棠枝点到为止，并不多说：“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好好想想。” 回到安全范围，方氏狠狠松了口气。 她起身，朝林棠枝鞠了一躬：“今日，多谢林娘子，我还要去给闺女送诊费，先回去了。这银子，我一定会还。” 林棠枝也不多留。 “我让人送你。” 方氏想说不用，又想起医馆里躺着的闺女：“多谢林娘子。” 人已经拐出村子，林棠枝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有些出神。 但愿方氏能早日想明白她说的话。 林棠枝家买了两辆新马车，九大一小十个下人的事在村里传开了，给大家羡慕得不行。 “大山娘可真是享福了，一家子就六个人，连带肚子里的一共七个，竟然买了十个人伺候，一人伺候一个，都用不完，可真是有福气。” “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被下人伺候的好福气。” “还下人呢，我能坐几回马车就心满意足了。别说是马车了，牛车我就坐过一次。” “你说老赵家看到是个什么滋味？当初有田刚走，赵家老两口就把人娘几个从老宅赶出来，没想到人家扭头就发达了。 又是盖青砖大瓦房，又是做生意，日日吃肉穿新衣裳，眼下还买了马车和下人，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众人就算有羡慕过头，心里不平衡的，一想到赵家老宅的人，又觉得舒坦了不少。 “说得我都想去赵家老宅看看了。” “那咱就看看去？反正也是闲着没事。” “走！” “我也去！” “咱们一块去！” …… 大人的心思都掩盖不住，小孩子更是如此。 赵艳好不容易偷了空不用干活，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跟小伙伴一起玩，也听到了大伯娘家又买下人，又买马车的事。 有小孩故意问赵艳。 “艳丫头，你大伯娘家买马车，还买下人伺候，怎么没给老宅买？” “你做什么白日梦呢，老宅之前怎么对赵大伯娘的？赵大伯娘没带着下人打上门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让人去老宅伺候？ 我娘说了，赵家老宅的人都是活该，还说让我少跟他们玩。” 赵艳气得脸涨红。 她没见过下人，也不知道下人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但她知道大房之前是怎么伺候他们的。 “什么买下人伺候，他们就是天生伺候人的奴才命，一直给我们二房当下人。 别看大伯娘家现在赚钱，我爹娘说了，大伯娘以后的钱都是我们家的，下人和马车肯定也是！” “你吹牛！” 有小孩冲她做鬼脸。 “我娘说了，赵大伯娘最讨厌的就是你们家，她带我们全村人赚银子，就不带老赵家，银子也不是你们家的，是她自己家的。” “不可能！”赵艳被气哭了。 她也想要马车，想要下人伺候。 三丫四丫现在肯定要得意死了吧？ 赵艳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大伯娘家，把下人和马车，还有银子，全都抢来给自己。 但她不敢。 怕被狗咬。 好几次她都到大伯娘跟前，想着装可怜要些吃的和银子，每一次都被狗撵得满村跑。 “他们才是下人，大房一辈子都是我们家的下人，迟早都是！” “你想得到美！” 他们跟赵艳杠上了，有小孩指着赵艳。 “你还想让人家给你当下人，你们家穷成这样，大哥又成了残废，肯定也娶不上媳妇，将来说不定把你卖了娶媳妇，你都要去给别人当下人。” “谁要这个丑丫头当下人？” “送给我我都不要，略略略！” …… 赵艳又被气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觉得脸上痒痒的，用手一抹，手上的泥又蹭到脸上，看起来脏兮兮的。 “好脏，我们离她远点。” “脏小孩，要被卖了当下人！” 赵艳气得往家里跑。 她要去找爹娘，找爷奶，让他们去大伯娘家，把他们家的下人和马车都抢过来留自己家。 她不要再过这样的苦日子！ 不！ 赵艳觉得这还不够。 她要比大伯娘家还好的马车，还多的下人，她要爹娘给她买。 没银子，没银子就卖地！ 挨了打得孙氏满脸都是伤，连喘气都痛，整个脑袋仿佛都要炸开。 她撑着身子，一路忍受嘲笑回家。 很想哭。 但她必须忍住。 眼泪流到脸颊上，伤口更痛，说不定还会留疤。 赵艳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家门的。 她大声喊：“爹，娘，大伯娘家买下人和马车了！” 孙氏“蹭”地一下站起来。 这贱丫头！ 还敢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