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枝那张明艳的脸庞半露出来，对上孙氏那张僵住的脸，声音平静无波。 “车里没有文哥儿。” “你——” 孙氏脑子都不转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大嫂为什么会在马车上？ 是哪个富户送大嫂回家？ 是白掌柜吗？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林棠枝旁边冒出来。 是四丫。 又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林棠枝另一边冒出来。 是三丫。 四丫旁边冒出来一个。 是二川。 五石想从四丫和二川中间挤出来，然后没挤成功。 马车帘子被风吹起的那一瞬间，她还看到了大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除了车夫，马车上再无其他人。 孙氏惊得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大嫂，这是白掌柜的马车？大嫂家里不是有牛车吗？” 有牛车不坐，还去坐别人家的马车。 大嫂真是有钱烧得慌。 要是她，肯定坐个牛车就知足了。 村口纳鞋底的妇人比孙氏慢了一步，一个个凑过来，稀罕地看着林棠枝的马车。 她们一眼就瞧出来，这哪里是白掌柜的马车，肯定是大山娘才买的。 羡慕有。 嫉妒倒是没有。 人家的银子是凭自己本事赚的，不炫耀不说，还想着村里人。 这样的好邻居，她们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才能遇到。 “这是大山娘新买的马车吧？真是气派，我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看马车，我能摸摸吗？” 林棠枝下了马车：“大嫂子可以上去坐坐。” “真的？！” 妇人又惊又喜，正蠢蠢欲动，被那匹大马一口粗气，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拍着胸脯，心脏都要从心口跳出来。 “哎呦我的娘耶，这大马也太吓人了，万一咬我一口咋整？” 车夫是林棠枝才买的小厮，比她更早跳下马车。 “马吃草，一般对人肉没什么兴趣。” 说是这么说，她们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靠近马了，只围着后面的车厢看。 万一这马突然不想一般了，咋整？ “马车就是比牛车气派，怪不得城里老爷都喜欢坐马车，不坐牛车呢。” “那可不是？马腿比牛腿长这么多呢，跑得也比牛快。” “大山娘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第一个买马车的人，别的村没听说谁家有马车！大山娘，这咋还有两辆马车，后面那辆也是你买的？”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林棠枝笑着点点头。 “是。” “哎呦！真是气派！一次买两辆马车，这得多少银子，让我们也开开眼。” “两辆马车！大山娘现在家里有三辆车！” 村口来了两辆马车，聚在村口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不敢摸，不敢看。 但是稀罕得紧啊。 孙氏听到耳边叽叽呱呱的声音，人到现在都是懵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嫂家买牛车才多久，咋又买马车了？还一次买两个。 咋就恁有钱？ 恁有钱，咋就不知道孝敬老宅一些呢？ 大嫂知不知道，老宅都要揭不开锅了？知不知道老宅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怎么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呢？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比大嫂的日子好？ 要等到文哥儿当官吗？ 那还要多久？ “大……” 孙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让大嫂赚了银子不要花，都留给老宅吗？ “大，大嫂……” 孙氏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没有当众崩溃大喊大叫。 “大嫂只顾着买马车，到村里显摆风光，就是没想着大户人家有几个马车，都是有专门的人去伺候马，咱们村里哪有这条件？ 听弟妹一句劝，大嫂还是把马车卖了吧，省得还要天天伺候马，也伺候不过来。” 她倒是想说，伺候不过来就给老宅一个，她能伺候。 但孙氏心里也清楚。 以大嫂那小气吧啦又记仇的性格，再加上跟老宅的关系，说什么都不可能把马车送给老宅。 还不如卖了。 老宅没有，大嫂家没有，她心里也舒服点。 至于银子…… 她知道大嫂有银子，但银子藏在她家里，自己又看不见，总不能天天抱着银子出来显摆。 只要看不见，她心里就能好受点。 “要不，大嫂等会就把马车卖了吧，也免得马儿饿瘦了，白白亏银子。” 孙氏已经自以为说得很委婉了。 那种嫉妒到扭曲的心理，她忍了又忍，才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但也只是她自以为。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个神经病一样，不由自主地站得离她远了些，又远了些。 有那脑子转得快的，已经面上挂笑地看着林棠枝。 “大山娘要人喂马不？这活我能做。大山娘放心，我肯定找最好最好的马料，把大山娘家的马养得壮壮的。” 其他人愤愤地看着她，恨自己脑子没转那么快。 马需要人伺候，大山娘那么忙，哪有那个空，可不就是要雇人？ 大家都期待地看着林棠枝，希望她能开口说招村里人伺候马的事。 “不用了。” 孙氏这种恶意快隐藏不住的话，根本没有让林棠枝产生任何的情绪波动。 “我买了下人，有人会伺候马。” “啥？还买了下人？” 同样的惊讶，大家的具体反应都不一样。 大多数人都是惊讶偏多。 少部分人，尤其是孙氏则是嫉妒。 嫉妒的人中大多数理智很快回笼，暗骂自己心思龌龊。 大山娘对村里人这么好，怎么能生出这么龌龊的心思？ 孙氏则是脸都要扭曲了。 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 她每日干活，累都要累死了，饭都吃不饱，身上更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大嫂家居然还有钱买下人。 是这个车夫吗？ “大嫂没男人，买个汉子回家，恐怕不合适吧？” 站在旁边唯唯诺诺的小厮一听这话，吓得腿都抖了。 这娘们是谁？ 跟她无冤无仇的。 可别害他！ 孙氏则是跟抓住了林棠枝的错处似的：“就算大嫂不要名声，三丫四丫总还是要的吧？大嫂买汉子回家，这……” 别的话，林棠枝可以不计较，可以当她是个野狗。 但这话。 林棠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另一辆马车：“下来个婆子，给我抽她嘴巴，让她长长记性，下回管好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