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拜访周学政
“我是太原府南城赵家的赵员外!”
一个满脸红光的胖子正踮着脚尖,手里举着一个紫檀木的长盒,对着台阶上的门房喊道。
“我这盒子里是前朝名家吴道子的真迹残卷,特来请周大人来鉴定一二!还请老管家通融通融!”
“赵员外,您就别挤了。”
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也不甘示弱,令下人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老管家,我是平遥票号的王掌柜,我家二公子仰慕周大人久矣,这箱子里是一尊纯金打造的文曲星像,只求大人能指点我家公子一二。”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台阶之上,站着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消瘦。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四品的学政大人门前多多少少也得来个九品吧。
只是让王昭没想到是这位管家的穿着竟然如此的寒酸。
而在面对台下这些非富即贵、甚至随便跺跺脚都能让太原商界抖三抖的大人物,这位周府的老管家神色淡然,既没有谄媚逢迎,也没有厉声呵斥。
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整个巷子里面的人都能听得见:
“诸位老爷、公子,请回吧。我家老爷有令,科考在即,为避嫌疑,在此期间一概闭门谢客。无论是名家真迹,还是金银珠宝,周府一概不收。诸位若是真的为了自家公子好,便让他们回去多读两页圣贤书,莫要在此坏了周大人的清誉,也折了读书人的风骨。”
“老管家,通融一下嘛,我们只是进去讨杯茶喝......”
赵员外不死心地往前凑。
老管家依旧挂着那副不变的微笑,身子却依旧挡在门前:
“周府茶水粗陋,怕是入不得贵人的口。诸位,请回。”
这种软硬不吃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无可奈何。
过了好大一会儿,见实在没戏,一部分人才懊恼地转身离开。
王昭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心中对周学政更是高看了几分。
他理了理袖口,缓步走上前去,默默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那些还未离去人们的注意。
“哟,孔兄,你快瞧瞧那边。”
一个摇着折扇、身穿苏绣锦袍的年轻公子用扇柄指了指王昭,对着身旁的同伴笑道。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碰运气。咱们带着千两白银都送不进去,这小子两手空空,穿得这么寒酸,也敢往这儿凑?”
被称作“孔兄”的那人,是个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书生,闻言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王昭一番:
“赵贤弟,这你就不懂了。这种人啊,往往是想功名想疯了的穷书生。估计是怀里揣着几首自以为惊天地泣鬼神的诗词,想着能效仿古人‘毛遂自荐’,心里想着若是能被学政大人看上一眼,那便是鲤鱼跃龙门了。”
“哈哈哈哈,鲤鱼跃龙门?”
周围几个等着看戏的纨绔子弟哄堂大笑。
“我看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吧!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太原府的科考哪是这么容易过的。”
“就是,就是,我看他连副榜都登不上的!”
他们嘲笑着离开了周府门前。
似乎从王昭身上找到了些许安慰。
而王昭习惯性的无视了几个人的舌燥。
上前拱手。
然后递上了拜帖。
老管家刚刚劝退了一波权贵,正准备转身关门,忽然见到眼前又多了一道身影。
他抬起头,见是个穿着朴素、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与之前那些贵公子们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如果老爷真的要见人的话,估计他更乐意见到这样的年轻人吧。
但规矩就是规矩。
老管家依旧保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礼貌微笑,微微拱手道:
“这位公子,老朽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家老爷这段时间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天色已晚,公子还是请回吧。”
王昭客气地回了一礼,温声道:
“老人家误会了。在下并非是为了投献礼金而来,只是周学政前些日子叮嘱,让晚生到了太原后务必来找他的。”
见王昭没有离开的意思。
老管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笑容收敛,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
“公子,这就没意思了。我家老爷才回太原府没几日,案牍劳形,公务繁忙,怎会私下约见一个年轻后生?这种攀亲带故的谎话,老朽今日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看公子也是个读书人,怎能如此不修口德?请回吧!”
说着,老管家便要去合那沉重的门扇。
王昭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费口舌解释。他伸手探入怀中。
“老人家,话不可说绝。您且看看此物,再决定是否赶我走。”
王昭将手掌摊开,一条绣着精致云纹、玉扣温润剔透的腰带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正欲关门的老管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这一扫不要紧,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瞬间睁开。
仔细打量着王昭手中的玉带。
片刻后,他缓缓接过,一再确认,终于失声道:
“这....这云纹乃是苏绣坊特供的样式,这玉扣.....这是我家老爷贴身的玉带?!”
自家老爷前阵子和一位贵人一起微服去了趟边地县城,这他是知道的,回来后的老爷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而且确实换了一条玉带,这条玉带可是陪了老爷几十年了,怎么会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而且看这年轻人淡定的模样,这玉带不像是偷盗所得,难道是?....
“公子...公子快请进!”
老管家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侧身打开了房门。
王昭微微拱手便跟着管家一起进入了周府。
进了府内,王昭愈发觉得这地方简朴的过分。
脚下铺的是寻常百姓铺设的青砖。
庭院里没有太湖石假山,也没有名贵的牡丹芍药,只有几丛翠竹在风中沙沙作响,以及一池清澈见底的活水。
回廊的柱子漆色虽新,但木料明显是老旧翻新的。
“看样子,这次科考的公平性应该是不用怀疑了。这位周大人看起来确实清廉。”
王昭心中暗自评价。
老管家一路弓着腰,将王昭引至一间略显空旷的客厅,奉上一盏清茶后,语气恭敬地说道:
“公子稍候,老朽这就去请老爷。”
说罢,他一路小跑,穿过回廊直奔内书房。
此时,内书房中,一盏孤灯独明。
周学政正披着一件半旧的夹袄,手里捧着一本《大乾会典》,眉头紧锁,似乎想用看书来缓解心中的焦躁。
他虽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只是这几日为了科考的出题与防弊之事,熬得双眼有些红肿。
“老爷!老爷!有客人来了!”
门外传来老管家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周学政眉头一拧,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放下书卷喝道:
“慌什么!成何体统!我不是交代过吗?这段时间不管是谁来了都不见!若是那些不知趣的送礼之人,直接轰出去便是,何必来烦我!”
老管家喘着粗气冲进书房,顾不得擦汗,支支吾吾地说道:
“不...不是送礼的....老爷,来的是个年轻公子。他...他手里带着您的玉带!”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