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在诗会上他看似如鱼得水，其实不然。 此时回到家中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劳累的感觉。 与人斗，或许才是最累的。 他吹熄了油灯，搂着怀里温香软玉的娘子，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翌日清晨，假期结束后，王昭还是一如往常地迈进县衙大门。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有些许不同。 他刚一露面，便有很多的差役小吏主动朝他打招呼。 “王大人早！” “大人早！” 这些差役的眼中都闪烁着崇拜的目光。 寻常对他这个“新晋刑曹”视而不见的各房司吏，此刻竟也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王大人，早啊！” “王大人气色红润，真乃我清扬县的新秀啊！” 特别是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只肯围着陈主簿转的司吏，此时竟然绕远路走了过来。 似乎就是为了给王昭打一个招呼。 昨晚秋湖诗会的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县衙。 在几个有幸参加的差人，小吏的描述下。 王昭作为清扬县最年轻的秀才公，不仅笔压全场，更得了学政大人的随身玉带。活脱脱的全场焦点。 这在众人眼里，得到赏识的王昭已然就是官员的预备役。 王昭心中清明，也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恭维冲昏头脑。 他并未摆出什么架子，只是温和地点头致意。 和往常一样，走进邢曹的班房。 在路过偏院库房时，一阵叮当作响的搬运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小吏指挥着一众差役，正忙着将一捆捆崭新的器械抬入库内。 王昭脚步一顿，好奇地走上前去。 带队的小吏见是县城的大红人，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诚惶诚恐地行礼： “见过王大人！” “这是什么？”王昭指了指那些捆在一起正寒光闪闪的兵刃。 小吏抹了一把汗，忙不迭地答道： “回大人，这是仓曹那边刚送来的新补充器械。说是年久损耗，各部门都有亏空，陈主簿特意拨了批款子，从库房里搬出来的，分了咱们刑曹一些，用来给捕快们换新。” 王昭随手从架上抽出一把弯刀。 刀刃锋利，钢口冷森，这哪里是陈年旧货，这分明是刚打造出炉不久的新货。 他手指轻轻抚过刀身，心中有了计较： 前些日子他才查过，县衙的匠人房的生铁余料早已亏空得一干二净，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晚上，就有大批的余铁来打造兵器了？ 恐怕是那陈主簿和孙老爷见学政大人昨日对他的态度，心中惶恐，连夜动用了私下的存货，想在事发前，先把账面上的亏空给填平了。 “知道了，辛苦了。” 王昭没有多问，将弯刀放回原处。 既然陈家愿意自己掏钱给县衙弥补亏空，那他也乐得装聋作哑。 不过唯一的坏处就是接下来查账的时候可能会更加困难罢了。 回到自己的班房，王昭刚坐下翻开几份文书，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激动的脚步声。 “贤侄！贤侄啊！” 刘县丞推门而入，满面红光，由于走得太急，甚至有些微微喘息。 他一进屋就抓住了王昭的胳膊，眼中闪烁这兴奋的神色： “昨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学政大人当众赠你玉带，甚至还邀你归家小住？好啊，真是太好了！我刘某人果然没看错人！” 王昭有些哭笑不得，这县衙的消息传递速度简直堪比现代的村口大妈。 他起身扶住刘县丞，谦逊地笑了笑： “只是几首拙作，侥幸入了学政大人的眼，大人抬爱罢了。” “哎！这哪是侥幸？你那几首要是是拙作我们这些读书人就不用活了。” 刘县丞连连摆手，语气坚定。 “如此一来，你接下来的科试，定是十拿九稳，甚至连那乡试的举人功名，我看也是囊中之物了！” “科试？” 王昭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僵了一瞬。脑海中沉睡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在大乾朝，秀才虽然是功名，却并非一劳永逸。在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也就是考举人之前，各省学政都会主持一次极其严苛的“科考”。 只有在科考中评定为一、二等的秀才，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乡试；若是水平太差，甚至会被降级甚至革去功名。 王昭干笑两声，面色微微有些尴尬。 这段时间，他要么是忙着调查铁料走私，要么是操心肥皂生意的扩张，加上现代灵魂对古代科举制度终究有些不适应，他竟然.....完全把这茬儿给忘了！ 刘县丞看王昭这副表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贤侄......你，你该不会是这阵子忙糊涂了，把科试的事情给忘了吧？” 王昭没说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哎哟，我的好贤侄啊！” 刘县丞一拍大腿，既心疼又懊恼。 “怪我！怪我们县衙这些琐碎案子耽误了你啊！你可是咱们清扬县的希望，若是能在科考中拔得头筹，那才是真的稳了！” 刘县丞在屋里转了两圈，突然站定，眼神认真地说道： “科试不同于府试，考的是经义、八股和策论，这些东西还是有些技巧的。这样，过几日你抽空去我府上一趟。我家的老爷子当年也曾任职过学政，对这些考学之道极有心得，让他老人家给你讲讲其中的门道。” 王昭知道，现在绝不是逞能的时候。 虽然他有前世的逻辑思维和历史经验，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八股文套路，确实需要一些经验。 他收起心思，庄重地行礼道：“那便麻烦县城大人了，王昭定准时登门。” 刘县丞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王昭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安心备考。至于县衙里的这些事.....既然陈主簿他们开始补亏空了，咱们暂且按兵不动，让他们先消停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