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燕雪离开书房后，在门口停顿了下。 顾延沉最近对她的态度有些微妙，并没有过分亲密，但是也不像上下级。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色诱计划，现在看来真的很傻。 顾延沉并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他或许会因亲情牵绊而动容，但他更是一个清醒的，有计划和野心的人。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就应该是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础上，纯粹的感情太奢侈。 那就这样吧，彼此之间互相利用，关系才会更加紧密。 慢慢来，他们才认识多久。 顾延沉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到周伟三番五次去接近阳燕雪，猜出了他那点儿不干不净的小心思而已。 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阳燕雪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懂，也总不至于被周伟那种人糊弄。 退一万步说，如果真的想找个伴，她的眼光也不会落在周伟身上。 这个念头让顾延沉自己都愣了下。 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周伟确实是个麻烦。 从当初那个小工厂开始到现在，这人就没停过手脚。自己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为了妹妹，也为了这个所谓的家。 那些被贪掉的钱，就当喂了狗。 可是，值得吗？ 他总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自己的忍耐是有意义的。 但自从看清周伟真想弄死自己的那一刻，那点可怜的亲情就彻底断了。 妹妹死了这么多年，他也替她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整日里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甚至借用顾氏的名头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如果不是发现的早，整个集团都会被他拖入泥潭。 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周伟身后还有一条大鱼，现在蹲局子里的那个沈总只是条小鱼，顾氏集团还存着更大的隐患。 这样的父亲留给顾晓梦又有什么用呢？ 想到顾晓梦，顾延沉更觉得疲惫，或许他真的应该考虑一下，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了。 顾延沉靠在椅子上，思绪纷乱。明明该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困意却来的汹涌，他竟沉沉睡了过去。 顾延沉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好像回到了自己还是个穷困潦倒的穷小子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开放市场经济，为了养家糊口，他常常去私市上卖点东西。 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好歹能贴补家用。 他遇到了一个打扮得很光鲜的女子，他把妹妹织好的手套卖给了对方：“这个多少钱呀。” “5分钱。”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啊，他想。 “给我来一副吧。” 女人拿着那一双红色的毛线手套戴在了手上，稍微有些大，但她看起来很满意。 “给你钱。”女人把钱递给他，扭头看了一眼市场入口的位置，然后悄悄的和他说： “你的东西剩的不多了，快点走吧，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抓人了。我来的路上都看见了。有相熟的人也赶快喊着着走吧。” 她贴的他极近，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香气。 这样近的距离，让她虽然戴着帽子和围巾，也依旧可以看清她那双漂亮的眼睛。 顾延沉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场梦，他印象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他们后来还遇见了一次，那次是妹妹生病，他手上没钱，困窘的甚至没有办法付当天的药费。 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钱的，他是借上了改革开放的这股东风，曾经的他也是吃过很多的苦。 他守在医院门外，那么高个汉子，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家里边的亲戚都瞧不起他们家不愿意借钱，他无人可借。 “是你啊。” 他又看到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你家里人病了吗？怎么在这儿等着呀？” 她仍旧带着那条红色的围脖，手上还带着从他这里买来的手套。 “没什么大事，我，我在这等人。”这并不是一个与他相熟的人，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说出自己的困难。 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说，我没有钱，你能借我一点救命吗？ 这太离谱了。 “你看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儿，咱们两个是一个村子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啊。” 一个村子的？ 顾延沉没什么印象了，父母死后，他带着妹妹流连辗转很多地方，像个皮球一样，被自家的亲戚踢来踢去，没有固定的居所，哪个村子都住过几天。 “我……我能跟你借两块钱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红了脸。 “我妹妹病了，我……我实在没有钱，我以后会还你的，你把你的名字留下来，好不好？” 那女人没有回话，保持沉默的片刻里，他只觉得更难堪更煎熬，他有些懊悔，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开口呢？ 真是太蠢了，怎么能随便跟人借钱呢？ “好，两块钱够吗？” 她的声音有如天籁，她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钱来：“我这里有三块钱，你先拿着用，以后有机会了再还我。” 她把钱递给他，他颤抖的手接了过去。 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突然有人跑了过来，一把扯掉了那个女孩脸上的围巾。 女孩转身：“哎呀！你真坏！”她似嗔似怒，但更多的像是在撒娇。 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 还没来得及问她究竟住在哪儿，要怎么样才能把钱还给她，就见那个女孩突然转过头来，对他摆了摆手：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再见啊。” 就是这女孩转身的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脸。 一张年轻的，满是活力、喜悦，没有经历岁月冲刷过的漂亮的脸。 那张脸和他家中的那位保姆，如今担任着他身边特别助理的杨雪女士，简直一模一样。 顾延沉震惊了，恍然间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