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还是不交?
静室之内,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骤然降临的寒意。
刘沧的手就那么伸在半空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裸的贪婪。
他图穷匕见了。
王玄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老狐狸的无耻程度,也高估了自己那番话术的作用。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什么恩威并施,什么长远投资,都比不上直接将宝物拿到自己手中来得实在。
交还是不交?
王玄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交是不可能交的。
所谓的造化灵液根本就不存在,他上哪去给刘沧变出来?
一旦谎言被戳破,自己欺上瞒下的罪名坐实,下场只会比落到冯长老手里凄惨百倍。
可若是不交,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炼药堂的大门了。
一个真元境的强者,想要无声无息地弄死一个淬体境的弟子,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死局。
这是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王玄沉默了,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刘沧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在他看来,王玄已经是一条被逼入绝路的困兽,除了乖乖献上宝物,祈求自己的宽恕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静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刘沧的耐心即将耗尽,眼神中的寒意越来越盛之时。
王玄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刘沧预想中的恐惧和绝望,反而是一种混杂着失望、悲愤与决绝的复杂神情。
他看着刘沧,声音沙哑地开口:“副堂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刘沧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
“弟子自问,对您忠心耿耿,将自己最大的秘密都坦诚相告,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王玄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可为何,您还是要如此逼迫弟子?”
“您是信不过弟子的人品,还是觉得弟子就是那种可以随意拿捏,予取予求的软柿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仿佛一个满怀忠诚却被无情猜忌的忠臣,在做着最后的泣血陈词。
刘沧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少在这里耍嘴皮子,我只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王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笑着笑着,他猛地站起身,在刘沧警惕的目光中,竟是真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瓶。
那玉瓶不过拇指大小,瓶身流光溢彩,一看就不是凡品。
透过半透明的瓶壁,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两滴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正在缓缓流动。
这玉瓶,是王玄之前在孙德才的院子里找到的,里面的**则是他用灵力混合了些许九幽玄冰花的气息伪造出来的。
虽然只是个样子货,但在此刻却足以以假乱真。
刘沧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玉瓶,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光芒。
然而,王玄并没有将玉瓶交给他。
他做出了一个让刘沧睚眦欲裂的动作。
他高高地举起了那个玉瓶,举过了头顶,五指收拢,只需要轻轻一用力,这个盛放着逆天神物的玉瓶,便会化为齑粉。
“你敢!”刘沧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元境的气息轰然爆发,厉声喝道。
“我为什么不敢?”王玄直视着他,眼神中没有了半分畏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疯狂与决绝。
“我王玄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我本以为,遇到了副堂主您,是我王玄三生有幸,从此可以摆脱被人欺辱的命运,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将自己最大的依仗,最后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捧到您的面前,只为求得您的庇护和信任!”
“可结果呢?”他惨笑一声,声音响彻整个静室:“结果换来的,却是无情的逼迫和猜忌,原来在您的眼里,我王玄,过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夺取机缘的蝼蚁!”
“既然如此,这神物留之何用?”
“我宁可亲手毁了它,也绝不会让它落入一个不信我、不容我的人手中!”
“副堂主,您若再逼我,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地炸在刘沧的心头。
刘沧彻底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在他眼中温顺听话的绵羊,竟然会突然变成一头敢于搏命的疯狼。
鱼死网破?
他刘沧是什么身份?
未来的炼药堂堂主,宗门高层!
而王玄呢?一个杂役出身的小子!
拿自己的锦绣前程,去跟一个烂命一条的家伙赌?
他赌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玉瓶里的东西,对他实在太过重要。
若是真的被王玄毁掉,他恐怕会后悔得吐血。
“住手,王玄,你冷静点!”刘沧脸上的威严和冰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慌张和急切。
他连忙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是老夫错了,老夫刚才只是一时心急,怕你年轻,不知此物贵重,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白白浪费了这等逆天机缘,并非是有意逼迫你啊!”
他开始为自己找补,试图安抚王玄的情绪。
王玄心中冷笑,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但他没有立刻就坡下驴,而是继续保持着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冷冷地说道:“不必劳烦副堂主费心,此物如何使用,弟子比谁都清楚。毕竟,弟子已经成功用过两次了。”
一句话,就堵死了刘沧所有为你好的借口。
刘沧的脸色一阵青白,尴尬到了极点。
王玄看准时机,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上。
“副堂主,弟子不想再讨论灵液的事情。”
“弟子只想问一句,您当初答应弟子的事,还算不算数?”
“您说,只要我肯为您效力,便可保我成为外门弟子,让我在一个月后的大比中脱颖而出。弟子现在,只想知道,我这外门弟子的身份,什么时候能解决?”
他这是在反将一军。
你不是要我的东西吗?可以。
先把你的承诺兑现了再说。
刘沧深深地看了王玄一眼,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这小子,不仅有胆色,更有心计。
软硬不吃,还懂得抓住时机为自己争取利益。
这样的人,要么彻底掌控,要么就只能选择合作。
而现在,显然只能选择后者。
“算数,当然算数!”刘沧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老夫刘沧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铁质令牌,扔给了王玄。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外字,背面则是王玄的名字。
“这是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从这一刻起,你王玄便是我炼药宗名正言顺的外门弟子了。”刘沧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至于一个月后的外门大比,老夫可以为你争取到一个内定的名额,保证你能参加。”
“但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最终能否进入前十,晋升内门,看的还是你自己的实力。我虽然是副堂主,却也无法一手遮天,操纵大比的最终结果。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王玄心中了然。
刘沧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或许真的无法直接内定前十,但以他的权势,在大比中为自己提供一些便利,扫清一些障碍,绝对是轻而易举。
不过,王玄也不指望他能出多少力。
他要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资格。
只要能站上那个舞台,他有绝对的自信,能碾压所有对手!
“多谢副堂主成全!”王玄收起令牌,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同时缓缓地放下了那只高举的手,将玉瓶重新收入怀中。
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
“副堂主请放心。”王玄对着刘沧,意味深长地说道:“弟子这两滴灵液,一定给您好好留着。”
“您若是有什么特别需要的药材,或者有什么年份不足的珍稀种子,可以随时来找弟子。”
“弟子保证,绝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他便对着刘沧玄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静室。
刘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良久。
他才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有意思的小子。”
“看来得换一种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