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两台柴油抽水机，一台电力抽水机正在运作，厚皮水管鼓鼓囊囊，水流朝着既定的位置倾泻。 “不能抽水啊！不能抽水！” 一个老大爷在旁边哀嚎惨叫，做痛不欲生状。 这种情况常明听说过，但眼下还是头一次见到。 听民警大哥们谈过一些令人无语的纠纷出警，民事纠纷只能调解，最后往往是几方的诉求都得不到满足，让警员十分为难。 可这个老大爷明显误会了什么，他们来这里可不是处理什么民事纠纷，而是刑事办案。 要是这鱼塘里没有发现什么还好说，赔礼道歉都认。 可要是发现了什么，老大爷又知情不报，还在这里阻拦，那就只能请他进去吃公家饭了。 这个岁数进去，也算是切实贴合了国家来养老的说法。 似乎察觉到常明是这里的主心骨，老大爷来到常明面前想要纠缠，直接就被旁边的兰康杰等人给挡住了。 “大爷，我们可是有正规手续的，你再胡搅蛮缠的话，算你妨碍公务哈！”兰康杰警告道。 老大爷怒吼道：“什么狗屁的公务，你们这些警察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我开个鱼塘容易吗！” 一旁民警盯着老大爷看了两眼，和身边同事低声道：“这种跟着高琛混的老流氓，跟他废什么话，这里面要真没东西，我都不相信。” 另外有人来到了老大爷身边，一是防备他逃跑，二是防备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老头似乎也觉得事情不妙，但眼下跑也没法跑，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位不断减少。 鱼塘里的鱼还算多，水位下降后就可以看见一尾一尾的鱼挨在一起。 与鱼一起暴露在大家视线中的，除去鱼之外，还有两具深白骨架。 “3号坑发现一具尸骨！” “2号坑发现一具尸骨！” 接连声音传来，在场警察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心情凝重。 水位继续降低，一些人手已经开始将水塘里的鱼捞起来进行转移。 随后又有发现。 1号，4号，5号坑都有尸骨，从尸骨的形态上来看，这已经不是近期放进去的了。 从白骨化的程度来看，最近一具丢进去的尸体，起码都是3年以上，因为仅剩软组织附着，皮肤黑褐色，和骨骼部位分离。 另外还有几乎完全分解，仅在骨骼凹陷处残留少量腐殖质或软组织碎屑，呈黑色粘稠状的尸骨，骨骼间完全分离。 时间最长的一具尸骨，已经仅剩破碎的骨骼残骸，小型骨骼如指骨之类的丢失，颅骨碎裂。 这种场面让人感觉无比恶心，一些才来兴沪县吃过鱼的民警更是跑去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要知道这个鱼塘黑坑里的鱼，老大爷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拉去兴沪县菜市场里卖！ 这种事情闹不好，将会极大打击兴沪县的水产养殖业，到时候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公众对当地水产的信任。 “孟队，恐怕要请法医支援了，这里五具尸骨，我担心王叔一个人搞不过来。” 常明给孟启打去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孟启接到电话人都傻了，一下子搞出五具尸体，这种案子是他县局能处理的吗？ 换以前，他可以考虑自己这个大队长退位让贤了。 但现在，只是把案子挖了出来，凶犯估计都在他们局里关着。 而且还有常明在不是？ “去突审一下老大爷，五具尸骨丢在坑里，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他儿子儿媳妇，一起查查！”常明做出安排。 一个过来支援的民警满脸苦涩，嘴巴上还捂着一张纸，明显刚吐过。 其他县局根本没机会看到这种大场面，现在来兴沪县局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刘哥正在问了，老头儿子在辽阔建筑里干活，本来也不干净，回头再提出来审审。”民警答复道。 兰康杰也比以前镇定多了，虽然和常明一样面色难看，却还是忍住了。 他搭话道：“这老头儿子也不老实，这么大的案子知情不报，罪加一等，要是早点举报出来，咋们也不用在外面吹这些天冷风！” 常明无奈摇头，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 这种案子只要涉案人员脑袋不傻，铁定不愿意暴露出来。 至于被挖出来了，就看各自的觉悟如何。 有些会负隅顽抗，有些则是反正都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不多时，老王开着车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辆灵车。 至于为什么说是灵车，因为车上写得有兴沪县本地一家殡仪馆的名字。 灵车上下来一个殡仪馆的人，面对这种场面，表现得比一些民警还稍好些，到底是经常和死人打交道的，就是不一样。 “王叔。” 常明和王森打了一个招呼。 王森朝着坑里面看了一眼，有些残留的鱼还在和尸骨嬉戏，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都把衣服穿上，搭把手，尽快把尸骨装起来拉殡仪馆去。”王森说着就安排了起来。 每具尸骨都得分开装，不能混到一起了。 来到常明旁边的时候，王森还叹了口气道：“也就你还有点良心，知道请别的法医来帮帮忙，要是真让我一个人搞，我怕是撑不到退休那天。” 常明也穿戴整齐下去捞尸骨了，确保不能有遗漏。 很多时候，一块不被人注意的骨头上，说不定就藏着死亡讯息，或者破案的关键。 “王叔，怎么还把殡仪馆的人都给叫来了？这些尸骨要拉殡仪馆去？”兰康杰好奇问道。 王森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不拉殡仪馆去放哪里？一具尸骨就要占一个解剖台，咋们县局的解剖室才几张床？睡不了那么多人的！” 众人从早忙到晚，这才堪堪赶在天黑之前把尸骨给收集了起来。 这时候，从其他县局过来支援的法医也到了。 来的是青溪县的法医，说起来青溪县常明也有点印象，之前去沪水市局帮忙的时候，行李箱抛尸案就牵连到了青溪县。 其中有具无头女尸是在青溪发现的，之后并案处理，常明还有青溪县大队长赵杰的微信来着。 青溪县法医张博过来，和老王打了个招呼，笑着到了常明身边。 张博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油亮黝黑，比老王保养得好多了，不过他距离退休的年龄，也还有一段距离。 “常队！久仰大名！” “咋们赵杰大队长经常跟我提起你，这次他有事没过来，我自己开车过来的，就替赵队长跟你打个招呼！” 张博笑起来很阳光，站在常明身边，感觉就是个很有男人味的帅大叔。 常明和他握了握手：“麻烦张法医了，最近兴沪县事情太多，没有兄弟单位的支援，估计都走不下去了！” “哈哈，哪里的话，这是兴沪县局蒸蒸日上，咋们兄弟单位跟着沾光而已！”张博说话让人打心里舒服。 兰康杰和其他领教过王森法医有多阴的人都心中暗道，明明都是法医，怎么差距那么大呢？ 王森看向他们，笑骂道：“老张你装什么嫩啊，赶紧过来干活！” 张博对常明赔笑一下，又去了装尸袋那边，看着一共五个袋子，再看里面几乎都是完全白骨化的尸骨以及碎片。 他笑容僵在了脸上，挠头道：“搞半天原来要自己拼。” 众人：...... 法医，原来都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