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这副畏畏缩缩、生怕惹事的样子，苏晚心里一阵发酸。 她也没勉强，只好把大门虚掩上，站在门外的台阶下看着她。 “到底怎么了妈？怎么慌慌张张的？” 孙桂兰紧紧攥着衣角，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晚，你跟妈交个底……你是不是真的……真的改嫁给陆家那个老大了？” 苏晚并不意外她已经知道了。 毕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娘家离这儿统共也就隔着几条街，这么大的新闻，怕是早就传遍了。 “是。”苏晚坦然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字，孙桂兰身子一晃，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一边抹泪一边直拍大腿，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你这孩子到底是在闹什么啊？当初是你吵着闹着非要嫁给陆明，好不容易如愿以偿了，怎么这才过门就又闹出这档子事儿来？” 苏晚眉头微微一皱。 听这话音，昨晚那件事传到母亲耳朵里，显然已经变了味儿。 不用说，这话大概率是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姨孙玉娇传过去的。 那女人难得抓到她点把柄，非得往死里抹黑她不行，指不定把昨晚的事情编排成了她不知检点、作妖改嫁的戏码。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母亲的哭诉， “妈，你先别哭。那你听说陆明干了什么吗？” 孙桂兰一愣，茫然地摇摇头，挂着泪珠问道， “陆明？陆明干什么了？他不是挺好的吗，还是个文员……” “好？” 苏晚冷笑了一声， “他和那个张寡妇搞在一起，昨晚被我抓了个正着！那个张寡妇的红肚兜还穿在他身上呢！” “什、什么？！” 孙桂兰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晚看着母亲震惊的模样，神色平静地反问， “妈，你觉得发生了这种事，我还能跟陆明往下过不？” 孙桂兰呆立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和痛心， “陆明这孩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呢……” 说着，她又看了眼女儿，心疼地抹起了眼泪。 苏晚见状，心里也软了几分，上前拉住母亲粗糙的手，轻声安慰道， “妈，没事。我现在嫁给陆昭野了，挺好的。他虽然看着凶，名声也不好，可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比那个伪君子陆明强一万倍。” 提到陆昭野，孙桂兰又是一阵紧张，眉头皱成了“川”字，连连叹气， “闺女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那个陆昭野的名声，在这一片谁不知道啊？说是‘活阎王’都不为过！虽然他出去好几年刚回来，可名声依旧不好听。现在街坊邻居提起他的名字，就没有不摇头的……” 她紧紧抓着苏晚的手，眼里满是担忧， “闺女，真是苦了你了……” “妈，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听出来的。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苏晚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转移话题， “对了，明天一早我就跟昭野一起回门。他今天特意带我去买了好多东西，礼数周全着呢。” 一听到“回门”两个字，孙桂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煞白，急得直摆手， “不行！不行不行！你们明天千万不能回门！” 苏晚一愣，“为什么？” 孙桂兰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声音都在哆嗦， “你爸……你爸听说了你的事，气疯了！在家里摔摔打打的，嚷嚷着明天要是见到你，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还要来陆家把你的嫁妆都要回去……你们要是明天回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她推着苏晚往回走， “你们先别回去，这两天我先在家里劝劝他，等他把气消了再说……” 看着母亲这副惊恐万状的样子，苏晚心里一阵悲凉。 “劝？”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孙桂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妈，你觉得你劝他，他会听吗？” 孙桂兰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瞬间佝偻了下来。 是啊，苏建民怎么会听她的劝？ 她被那个男人欺负了一辈子，当牛做马了一辈子，永远都在忍气吞声，永远都在小心讨好。 在这个家里，她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女儿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涉及到了苏建民最在乎的“面子”和“钱”，他又怎么可能听她的劝？ 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苏晚心里一痛，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握紧了母亲的手，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 “妈，明天是回门的正日子，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要是因为怕他就不回去，岂不是又给人落了话柄，说陆家不懂规矩？到时候咱们见招拆招，没什么好怕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苏晚打断了她，目光清亮， “妈，你相信我，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苏晚了。” 孙桂兰看着女儿淡定自若的模样，有些失神。 她总觉得眼前的女儿变了，变得有些陌生，却又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像是彻底变了个人，身上多了一股子她说不出来的韧劲儿。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苏晚把她送到了巷子口。 “行了行了，别送了！” 孙桂兰怎么都不让她继续送了，把她往回推， “赶紧回去吧，出来久了，别惹陆家人不高兴。妈先走了……” 看着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那么单薄、瑟缩。 苏晚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咽了回去。 她知道母亲受了苏建民一辈子气，那根深蒂固的思维不是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她永远都在小心讨好别人，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女儿，也总是在委曲求全。 但是，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母亲重蹈覆辙。 苏晚转身往回走，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她早就做好了打算。 明天，她不只是要回门去堵住那些悠悠众口，她还要帮着母亲做一件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这辈子也从来不敢奢望的事情…… 那是她送给母亲，也是送给自己重生的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