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野沉吟片刻才开口， “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被部队开除了，打小在咱们这是什么名声，你也清楚。跟我在一起，以后各种闲言碎语少不了。你真的想好了？” 苏晚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脸轻松地笑道， “昭野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昨晚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反正以后要是咱俩实在合不来，或者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到时候咱们随时可以离呀，我又不会赖着——” “闭嘴！” 陆昭野突然低喝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眼底甚至隐隐腾起了一股怒气。 握着苏晚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苏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僵在嘴角，“昭野哥？” “苏晚，你给我听清楚了。” 陆昭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语气霸道又不容置喙， “老子不玩过家家。这字只要签了，只要那个红章盖下去，你就是我媳妇。”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你要是没想好，现在就走。要是签了……这辈子，你就别想离。丧偶可以，离婚不行。” 苏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凶狠、粗鲁，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全感和占有欲。 上辈子，她听信了太多的谎言，这辈子，陆昭野这句直白甚至有些蛮横的承诺，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动心。 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随即展颜一笑，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媚。 “好啊。” 她轻声应道，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紧绷的手背， “那陆昭野，你可得说话算话。我也把话放这，只要你不负我，我就跟你过一辈子。” 陆昭野喉结剧烈滚了滚，眼底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松开手，拿起笔，力透纸背地在申请表上签下了“陆昭野”三个大字。 那架势，不像是结婚登记，倒像是签生死状。 填表，盖章，拍照。 摄影室里，红色的幕布垂在身后。 “两位新人，坐近一点，中间那条缝都能跑火车了！” 照相的大叔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挥手指挥着。 陆昭野身板挺得笔直，双手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站军姿。 听到摄影师的话，他像个听令的士兵，机械地往苏晚那边挪了挪。 “再近点！男同志，手别僵着，肩膀挨着肩膀！” 苏晚忍着笑，主动往他那边靠了过去。 两人的肩膀终于贴在了一起。 隔着薄薄的衣料，陆昭野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女人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那股淡淡的馨香，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浑身紧绷，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刚才放狠话时的霸气**然无存，耳根子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看镜头，笑一笑！” 苏晚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这个像铁塔一样沉默却又局促的男人，心中一动。 她在快门按下的瞬间，悄悄伸出小指，勾住了陆昭野放在膝盖上的小指。 陆昭野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缩手，却在下一秒，反手将那根细嫩的手指紧紧攥在了掌心，掌心全是汗。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定格的画面上，苏晚笑靥如花，明艳动人；而旁边那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男人，虽然表情依旧严肃僵硬，可那双看向镜头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纵容。 红底黑字，钢印落下。 从这一刻起，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人。 . 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陆昭野看着手里那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眼神有些发怔。 几年没回家，刚回来，一晚上工夫就把打小喜欢的丫头娶回家了？ 简直像是在做梦！ 陆昭野喉结滚动， “明天是回门的日子。” 他收好证件，看着身边的苏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一会儿去供销社，买点礼品带回去。” 虽然苏家父母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但该有的礼数，他绝不能少了苏晚的。 “先不急，下午去也来得及。” 苏晚却摇了摇头，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咱们先回家，把昨天答应街坊邻居的喜烟喜糖发了。昨天我在众人面前放了话的，可不能食言。” 陆昭野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 少女眼波流转，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昨天那种情况下，陆家丢尽了脸面，这会儿指不定许文丽正在家里编排什么瞎话，往他们身上泼脏水呢。 苏晚这时候大张旗鼓地去发糖，一是坐实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二是堵住众人的嘴，让大家伙儿都看看，她苏晚行得正坐得端，把这喜事办得体体面面，让陆家人再也没机会给他们抹黑。 这心思，缜密得可怕。 陆昭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虽然他离家多年，对这丫头了解不深，但这性子变得也太大了些。 以前这丫头从来都是低眉顺眼，说话细声细气，受了委屈也只会偷偷抹眼泪，怎么如今突然变得这么机灵，甚至有点……泼辣？ 而且，如果她真有这份心机和手段，早就该发现陆明和张寡妇那点破事儿了，怎么会等到新婚夜才当众揭穿？ 陆昭野不禁想—— 如果没有奸人在背后使坏，她还会当中揭穿陆明的丑行吗？ 如果没有昨天这档子事，她会跟陆明稀里糊涂过下去吗？ 如果…… 陆昭野不愿往下想。 他看着苏晚那张明媚的笑脸，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是他媳妇，不管她想怎么折腾都行。 有他在，天塌了，有他陆昭野顶着。 他点点头，温声道，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