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瑶并没说话，而是上下打量元启。 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锦衣华服，怕是钱财也不足了，拿什么付诊金？ 似是猜到她在想什么，元启摘下佩戴着的吊坠递过来，“这先押在你这，我定不会赖账。” 沈君瑶略显嫌弃地捏着红绳，“不值钱。” 不过就是普通青玉雕刻的如意，怕是现在满村都能找出来几块。 “小姐，这是先皇后的遗物。”阿九赶紧解释。 沈君瑶想要把吊坠扔回去的手顿了顿，“所以这能让皇上还我钱？” “我来还你，如今国库……总之，我定不会赖账。”元启气鼓鼓离开，也不给沈君瑶还回吊坠的机会。 摸着吊坠上还有些温热的触感，沈君瑶这才将吊坠递给妙彤，“放好，到时候怕是我们要上门要债。” “既是要跟着我去，那便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出城。” 原本沈君瑶是想隔日一早出城，可闻着烧焦的蝗虫味，她不断呕吐，已经什么都吃不下，安胎药也都吐了个干净。 曾林当机立断，直接准备船让她当天夜里便走。 “到了云栖县便直接去曾家，你娘给你留的玉佩就是令牌，我已经传信回去，让人到隔壁镇接你，水路过去还是快的。” 曾林不断耐心吩咐，恨不能跟着她一同回去。 可他也知道，沈君瑶说得对，如果他不能留下，曾家这一次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他不能走。 可想到沈君瑶如今的情形，他又止不住担心，“你外祖父身体一直康健，怕是有了什么变故，你若前去千万小心，除了自家人面前，切勿暴露身份。” “小舅舅，我知道了。”沈君瑶站在码头，颇为无奈地看着曾林，“放心，外祖父吉人自有天相，妙彤的医术不比宫中太医差，自是能救下外祖父的。” 曾林连连点头，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看。 他一早便通知了元启，却不想元启至今都未曾出现。 阿九和阿四都站在沈君瑶身后，两人再没多说一句话，可目光时不时瞥向一旁的二楼。 沈君瑶不用看都知道，元启必是在那。 她最后笑着上船和曾林挥挥手，随即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而一旁的茶铺二楼中，始终有双眼睛盯着她。 “殿下，不去送送吗？”阿五在一旁小声问道。 元启看着那抹身影消失，手指轻轻摩挲着荷包，“不必，早晚还要相见。” “可此番凶险，若是沈小姐出事，她肚子里的孩子……”阿五不敢再多说，生怕不吉利。 元启却笑着摇摇头，“放心，她比我都在意那孩子，定不会有事。” 若那孩子是他的，有他和沈君瑶这样的父母，又怎会一路劳累就出事？ 只是转身前他又交代了一句，“让咱们的人一路护送，随时禀告，若是出事，马上把她带回京。” 阿五怔愣一瞬，随即抱拳，“是！” 似乎是蝗灾控制住，就连河面都平顺了许多。 沈君瑶的干呕终于止住，也能吃下些东西。 翌日船靠岸，一行人找了间客栈歇息。 沈君瑶仍旧易容，换上了男子打扮，身边跟着丫鬟护卫，反倒是像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出游，如此这般反倒不曾有人找麻烦。 而这一路她听到最多的竟是关于自己的传言。 来到酒楼时，正听到一群人讨论神女降临之事。 “我亲眼看到的，神女全身金光，直接从天上落在山顶，然后她一指，漫天火光就开始焚烧蝗虫啊！” “那神女便是丞相之女沈君瑶，曾家的外孙女啊，若非如此，她怎么会去帮曾家三老爷？” “听闻在京都，她便能与神龟通灵，还能感应天道，我二叔就在京都当差，他可是看得真真的。” “我也听说这沈小姐还能招来七彩祥云避灾挡祸啊。” “她不是送她祖母的棺椁回乡吗？怎么还能去治蝗灾？”有人忽然发出疑问，马上便被一旁的怼了回去，“神女还用亲去吗？捏个诀便能现身！” “不过听闻沈家的船队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歇歇，估计也是神女消耗太多，身子不爽。” “咳咳咳……”沈君瑶听着这些话，不住咳嗽起来。 原本她也想过要造势，却不想不用她造势，这百姓便信了她的神女身份啊。 妙彤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少爷，可要先去休息？” “无妨，先吃饭。”沈君瑶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忍着难受吃了些。 阿九在一旁却格外高兴，“小少爷，果真是神女显灵啊，大家都看见了。” 若沈君瑶是神女，她肚子里的小主子那不就是天道之子，未来的皇帝了？ 这么想着，阿九都多吃了几碗米饭。 就在沈君瑶几人吃过饭要离开时，忽然听到旁边一桌聊起了曾家之事。 “曾老爷子身体一直康健，此番曾家又捐赠了许多粮食和银钱，怎地就病倒了呢？” “是啊，我上月还见到老爷子精神矍铄，如今听说怕是不行了。” “哎哎，我听说了一件事，我看能信。”忽然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招呼几个人过来，特意压低了声音，“曾家之所以有如此财富，那都是不义之财，谁知道他们是靠什么发家的？” “如今曾家出了个神女，怕也是作恶多端，天道不忍，才让神女拯救苍生，但曾家作恶太甚，曾家家主才得了天罚啊！” “否则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忽然不行了？不做亏心事，哪里会得什么怪病？”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一旁还有人不住点头。 “定然是如此，不然曾家怎么会好心捐那么多银钱？” “听说是要去京都开店，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曾家这钱不是好路来的，捐出去也不心疼！” 曾家家大业大，只可惜并非官宦人家，自是受人轻贱。 世人更是见不得他人太好，刚刚还有不少人说神女好，如今神女都成了天罚的由头。 沈君瑶自顾自品茶，脸上并无半分怒意。 阿九刚要站起身，便被沈君瑶按住肩膀，“回客栈。” “可少爷……” 阿九还要说什么，对上沈君瑶冷漠的模样，这才噤声。 而回客栈的路上，诸如此类抹黑曾家的言论越发多起来。 回到客栈，阿九才狠狠开口，“小姐，这些人肯定是胡说八道，我今天就去扒了他们的皮！” “扒皮抽筋有何难？可杀了一个，还有一百个。”沈君瑶有些疲累地揉着太阳穴。 阿九握紧了剑柄，“那便杀一百。”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沈君瑶话音刚落，屋子里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阿九愣了愣，马上转身要出去。 随即他便听沈君瑶说道：“既有用不完的劲儿，便去查查这谣言的源头，只给你一夜时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