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闻言大骇，随即一脚踹向了跪在地上的孙宁儿，“贱婢，一定是你挑唆！” 沈君瑶扶起孙宁儿，不小心扯坏了她的袖子，露出大片的红疹。 “母亲，女儿早就说了，宁儿姐姐生了这怪病，好不容易在祖母这里养好了些，哪里能去雪鸢院子里伺候？雪鸢院子里的丫鬟没有五十，也有三十，难道就缺了宁儿姐姐一个？” 听沈君瑶这么一说，孙宁儿原本还想叫屈，最后反倒是柔柔地靠在娘亲的怀里，好不可怜地哭着。 沈岩最是喜欢这样柔弱的女子。 他本就是靠着曾家才有如此位置，也最是看不上曾柔那种外柔内刚的女人，他要的就是女人对他的绝对顺从，却不知这院子里就没有一个女人待他真心实意。 他更是害死了唯一爱他之人。 沈君瑶敛去眼底情绪，再度叩首，“父亲，祖母病重，还请父亲做主，让母亲将我娘亲的嫁妆归还女儿，女儿定要治好祖母的病症。” “世人皆知曾家乃富裕商贾，我母亲当年十里红妆嫁给父亲，现在若是让人知道，祖母病重，相府竟连野山参都拿不出，没人会觉得是父亲文官清流，只会觉得父亲不孝，还请父亲为官声着想！” 沈岩，当朝宰相，最是注重名声。 所以他视曾柔是他此生唯一污点，更是认为沈君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老母病重，相府有药不给，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崔氏瞬间明白了沈君瑶的用意，竟是想要夺走她的管家权！ “相爷，我并非故意的，最近府中事情太多，雪鸢又出了事，我这也是一时糊涂，我现在就去把野山参都拿来，郑妈妈！”崔氏看向一旁，被打红脸颊的郑妈妈正要起身，却听到杯子碎裂的声音。 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费力将一旁的杯子打碎，一只手无力地指向崔氏。 沈君瑶赶紧上前扶住她，“祖母，莫要生气，待母亲把东西都还给孙女，哪怕是倾家**产，孙女也要为您把病治好！” 她边说边不经意用绢帕扫过腰间荷包，再去给老夫人擦嘴，下次见到元启，该问问这药到底用多少才成。 看着女儿半张脸上还留着巴掌印，沈岩心中忽然有些惭愧。 沈君瑶知道，她这侧面像极了她娘，她娘也曾经是刚挨了巴掌，又要来给婆母侍疾。 那时候崔氏陷害曾柔出府，只为了毒害沈雪鸢。 沈岩大怒，差点要将人送去大理寺，好在李嬷嬷当时帮忙证明了清白，曾柔这才免了一死。 沈岩那段时间对他们母女也是极好的。 可当时沈君瑶太小，还不知道原来父母隔阂，都是因为那个外室的表妹。 一直听到老夫人呜呜的声音，沈君瑶这才惊觉，她的手太用力，差点将绢帕塞进老夫人口中。 好在她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这才没人发现。 看到老夫人的手无力垂落，口水越来越多，她终是松了口气，看来这药量是够了。 “父亲，祖母的手不能动了，快去把野山参送来！”沈君瑶用手掩面，肩膀不住抖动。 “还没个孩子懂事，相府怎会出了你这样的主母？若非你未送野山参来，母亲何至于此？”沈岩愤恨地指向崔氏。 “既是母亲不愿，那女儿就斗胆去砸了库房，女儿就不信雪鸢得了什么重病，偏要四颗野山参入药，一颗都不剩了！”沈君瑶不等崔氏说话，起身就走。 “钥匙拿来！”沈岩见状怒喝一声。 今天在这的可不都是心腹，若是传出去，世人只会说沈君瑶情深义重，怕是连他这个丞相都要被骂。 想到皇上赏赐也只给了沈君瑶，他一脚踹在了郑妈妈身上，“钥匙！” “相爷，这，这府中一向都是夫人掌管中馈。”郑妈妈死死护住腰间的钥匙。 久居后宅，她自然也明白，沈君瑶今天闹这么一出，就是要夺权！ 钥匙若是给出去，再要回来就难了。 孙宁儿适时开口，“可若是钥匙一直在夫人手中，老夫人的药可如何是好？” “贱人，你给我闭嘴！我就该把你发卖了出去，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插嘴府里的事情！”崔氏看到她拽着沈岩的衣摆，更是怒不可遏。 沈君瑶站在门口自是没动，眼睛却看向李嬷嬷，“母亲怎能随意发卖下人？宁儿姐姐自小便在府里，你又要把她卖去哪里？” “卖去做瘦马，卖去青楼，她不就喜欢装腔作势？就让她去做那最下等的妓子！”崔氏每说一句，孙宁儿就朝着沈岩更靠近一分。 最后她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沈岩的身子上，崔氏用力指向她，“来人，她不是病了？现在就扒光了她的衣服，给我拖出去！” “夫人！”李嬷嬷终是忍不住。 她是个聪明人，刚刚沈君瑶提醒她之事，还有沈君瑶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夺回嫁妆，甚至管家权。 而现在就是逼着她站队。 李嬷嬷没得选。 她咬咬牙，“夫人最近莫要说照顾老夫人，就连府中之事也经常出错，如此品相的人参都能给老夫人送来，若是再管理中馈，怕是要出乱子！” “雪鸢出事，母亲难免分心，嬷嬷莫要乱讲。”沈君瑶往回走了两步，顺势捡起地上的次品人参，“许是母亲确实糊涂了，难怪刚才说要让宁儿姐姐去喂马，这马儿吃的次品玩意，如何能给祖母送来？” 她将人参递给沈岩，顺便让沈岩看到她已经褪了色的衣袖，“裴大人不是说，皇后想让女儿入宫？怕也是想要考考我，若是嫁妆都理不清，恐难过了皇后那关。” 今日她的目的就只有两个，给老夫人继续下药，拿回一部分嫁妆。 看着沈君瑶破旧的衣衫，再想到她不日就要入宫，沈岩瞬间做出决断，“西郊君瑶她娘留给她的铺子给她打理，君瑶从今日起帮你一起打理相府。” “夫君！”崔氏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沈岩冷哼一声，“还不去把野山参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