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夫人送来！”沈岩有些不悦。 “夫人哪里肯？说是二小姐身子虚，昨儿还说要把大小姐嫁妆单子里的鹿茸从库房里拿出去呢。”孙宁儿走出来，给沈岩上茶，语气里颇为抱怨。 沈君瑶不经意地看到沈岩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孙宁儿的手背，两个人眼神都有些不对劲，看样子她的猜测没错。 沈君瑶收回目光，仍旧垂眸站在一旁。 沈岩叹了口气，“母亲也莫要恼了，雪鸢毕竟……算了，我这就去要野山参去。” 孙宁儿直接跟着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沈君瑶看过去，这二人还真的像极了父女呢。 转头看到李嬷嬷复杂的眼神，沈君瑶就知道她也是知晓此事，但又无计可施的。 感觉到沈君瑶的目光，她赶紧说道：“大小姐歇歇，还是老奴来吧。” “不必，侍奉祖母本就是我该做的。”沈君瑶仍旧一口口喂老夫人喝药。 一直到最后一口都不剩，她这才起身出去，“孙女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 李嬷嬷跟着出来，不住夸沈君瑶孝心，“大小姐就和先夫人一样，都是有孝心又善良的。” 提到曾柔，沈君瑶有些难过地擦了擦眼角，“是啊，母亲也是个善心之人，刚刚我就看到了宁儿姐姐身上的玉佩还是我母亲的陪嫁。” 闻言李嬷嬷愣住了。 她只知道是丞相赏的，却不承想竟然是先夫人的。 再看向有些难过的沈君瑶，她赶紧说道：“是，夫人当时心善，经常赏下人，许是那时候赏她的。” 沈君瑶垂眸，敛去眼底笑意。 她娘死的时候，孙宁儿还没入府做丫鬟，如何得赏？ “嬷嬷年岁大了，忘了那玉佩乃是我母亲赠予我父亲的。” 闻言李嬷嬷脸上惊恐一瞬。 沈君瑶没给她任何辩驳机会，“嬷嬷，是有人向我提起此事，想我先发难于宁儿姐姐，然后再找个由头把她要到身边。” “夫人？”李嬷嬷脸上的惊恐更大了。 “母亲心疼二妹，又觉得宁儿姐姐身形和二妹有几分相似，听闻前朝便有王爷让家中女儿假死躲过联姻，不过找了个身形相似之人的尸身代替，过些时日再把人接回来，就说认作义女。” 沈君瑶看向回廊，并不把话说完，崔氏正气冲冲地朝着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她淡淡开口，“嬷嬷是这府上唯一未曾苛待过我的人，我便提一嘴，咱们过去看看吧。” 李嬷嬷愣在原地，随即快步跟上了沈君瑶。 可她心里还在不断盘算着，孙宁儿也跟了丞相许久，正是因为知道崔氏心狠，两人这才偷偷摸摸。 若是孙宁儿现在被夫人要去了，那怕是九死一生。 崔氏进屋不情愿地端过盒子，“先收着吧，若是不够，我再想法子去弄。” 李嬷嬷上前，接过盒子，沈君瑶说道：“这也是我母亲的陪嫁之物吗？这盒子怎么与我那个有些不同？” 崔氏这才仔细看着盒子，果然发现这雕工粗糙，盒子分量也不对。 “那还是打开看看，这药材最怕虫蚁。”她刚要打开，崔氏就按住，“还不拿下去给老夫人入药？啰嗦什么！” 崔氏越是如此，李嬷嬷越是心惊。 她不过思索 片刻，手忽然一抖，盒子应声落地。 里面散落的并非野山参，而是一根普通人参，就连须子也没有几根。 众人见状齐齐不敢相信地看向崔氏。 崔氏却扶了扶头发，“太医只说老夫人需要人参入药，又不只是要野山参，大小姐送来的足够了。” “祖母命悬一线，母亲这是在拿祖母的命开玩笑？谁人不知年份越久的野山参，药效越好？母亲就拿这不值钱的劳什子糊弄长辈吗？”沈君瑶声音凛冽，还带着些愠怒。 “野山参本就是我母亲留与我的陪嫁，母亲当年说我年纪小，帮我收着，我已及笄，那就请母亲将我生母留下的所有嫁妆归还！这野山参，今日我都孝敬给祖母！” 沈君瑶这一番话是慷慨激昂，更是有理有据，其他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却无人敢吭声。 崔氏冷哼一声，“大小姐这是急着嫁人？那可由不得你！既然大小姐重孝道，那大小姐就在这侍疾好了，雪鸢那边少不了人，还要个细心的服侍。” 她的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了李嬷嬷的身上，“就宁儿吧，她向来做事妥帖，让她去伺候雪鸢，她人呢？” 李嬷嬷吓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愣在原地。 没人发现，本该跟在沈君瑶身边的荷香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嬷嬷？”崔氏瞥了她一眼，“老夫人现在也用不到那么多人了，要你一个丫鬟而已，还舍不得？” “夫人，老夫人用惯了宁儿的。”李嬷嬷磕磕巴巴，却不知道如何回绝。 若是崔氏不知道孙宁儿和丞相的事情也就罢了，可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求助地看向了一旁的沈君瑶。 崔氏冷哼一声，“看她作甚？大小姐留下侍疾，正好宁儿和我走！” “母亲，怕是宁儿姐姐去不了了。”沈君瑶轻声开口。 “这相府难不成是你说了算了？”崔氏本就对沈岩去要野山参不满，这会儿连沈君瑶都能顶撞她，还想拿回嫁妆，她更是生气。 沈君瑶摇头，“相府自然是母亲说了算，可宁儿姐姐得了怪病，现在都不敢让她在祖母身边伺候，又哪里能去照顾雪鸢？” “对对，这几天宁儿的确是不舒服，夫人，要不我再选了可心的给您送过去？”李嬷嬷也应和道。 砰！ 崔氏一脚踹开了眼前的凳子，“珠儿，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我带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怪病，还见不得人了！” “是！”珠儿恭顺回答，刚要转身，就看到孙宁儿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见状崔氏冷哼，“这就是你们说的，得了怪病？当我是傻子呢？” “既然不愿意去伺候雪鸢，那也好，从今儿起，孙宁儿就去马房好了！若是不从，就即刻发卖出去！” 崔氏话音刚落，孙宁儿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掀开袖子，上面是大大小小的红疹，看着可怖至极。 孙宁儿期期艾艾开口，“夫人，还求您莫要带我走，若是奴婢也走了，老夫人谁来照顾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对老夫人忠心极了。 看到她时不时瞥向身后，沈君瑶余光瞥见沈岩从侧门进了院子。 “母亲，祖母病重，您用这普通人参糊弄祖母，祖母身边没有可心人，连个药材都不全，如何能好啊？”沈君瑶双膝跪地，重重叩首，“我母亲留下的名贵药材又何止几颗野山参？君瑶跪求祖母，将我的陪嫁还回来，我定要治好祖母，不惜一切代价！” “轮得到你们教训我？这相府是我说了算！” 崔氏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沈岩便咬牙切齿地开口，“崔瑾淑，这丞相府何时你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