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跟在沈君瑶身后，只觉得头皮发麻。 每次见到这个裴景，她都下意识想到话本子里的情形，裴景犹如阎王转世，对人从不手软，即便面对王公贵族也刚正不阿。 话本子里裴景是裴阎王，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就是他。 大理寺审讯手段了得，听说有足足一百多道刑罚，要是都过一遍，人也就没了。 而此时听到裴景和沈君瑶的话，荷香更恨不得现在自己就聋了。 “沈小姐如何知晓四皇子必会去找皇上？”裴景朝前看去，仿佛并未与沈君瑶闲话。 沈君瑶轻笑，“裴大人不是也早就知道？” “我乃朝臣，有些猜测不稀奇。” 四皇子会去讨封御史的事情，他的确是有所察觉。 可以说大理寺知道沈家出事，又关系到贺家时，他就有所猜测。 不过他猜测的是沈贺两家皆被陷害，幕后主使很有可能就是四皇子。 只不过，事情真相元启不说，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大理寺是要刚正不阿，但也并非要还原所有事情真相，皇上的态度才是一切。 他停住，好整以暇地看向沈君瑶，“沈小姐如此敷衍，裴某怕是就要问个究竟了。” 他直觉这位沈大小姐可不简单。 “大人何必刨根究底？”沈君瑶叹了口气，微风拂过，她抬起眉眼，笑得温柔，“大人和我父亲同为朝臣，我又是丞相嫡女，自然也有所猜测。” 面对如此美人，裴景却没有半分心动，“是吗？沈小姐果真聪颖。” “彼此彼此。”沈君瑶仍旧是笑着。 她知道，今天这皇上赏赐八成是不用裴景送来的，裴景不只是送了赏赐，还借机提醒了一句沈雪鸢的奴籍。 她可没蠢到认为裴景是在帮她，这不过就是元启的谢礼，看样子四皇子未能成事，马上这御史身份就要落在元启身上了。 沈君瑶送走裴景，心中也有了思量，她得尽快和小舅舅见面才成。 沈老夫人再度晕厥，就连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最要命的就是老夫人苏醒后，已经口不能言，拉撒也无法控制。 柳依第二天一早提起此事的时候，还一脸嫌恶。 “大小姐，原本夫人就该去侍疾的，可她偏说要守着二小姐，相府哪里还有什么二小姐？他们可真是不要命了。” 她边说边叹气，一想到沈雪鸢现在的模样，她就觉得痛快，“二小姐天天蒙着面纱，昨日我去看了一眼，果真是丑了许多，脸上也都没了血色，听闻妇人小产或生子，那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她又挨了贺小将军一刀，还真是命大。” 柳依自然是恨不得沈雪鸢去死，这样她到时候当太子良娣的希望就更大了。 万一太子到时候还记挂着沈雪鸢，她想要出头就难了。 沈君瑶把玩着手中的金叉，只觉得还是不够锋利，她随口应和，“是啊，妹妹吉人天相，自是死不了。” “何止是死不了？昨日我听碧桃说，他们还在选人呢，说是要帮二小姐假死脱身，好像是选中了孙宁儿。”柳依压低了声音，一旁的荷香却还是听到了，当即小脸煞白，“宁儿姐姐和二小姐一点都不像，再说了，他们怎么能草菅人命呢？” “夫人手里冤死的还少吗？”柳依哼了一声，又看向沈君瑶，“大小姐，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成功啊，而且奴婢看孙宁儿挺受老爷喜欢的，前些日子奴婢还看到老爷让她去书房伺候呢。” 从沈君瑶的兰玲院到遇雪阁的确是要路过书房，柳依平时都要两头打探，自然是能看到些常人不常看到的事情。 沈君瑶握紧了手中的钗子，随即摆摆手，“一会儿荷香和我去老夫人那，柳依辛苦了，去歇着吧。” 柳依俯了俯身，随即高兴离开。 她马上就要去太子府了，自然是不用在相府主子面前献殷勤了。 沈君瑶把玩着手里的金钗，默默想着前世的事情。 似乎也是此时，孙宁儿被崔氏发卖了出去。 说孙宁儿在丞相寿宴上办事不周，和沈君瑶勾结给贺凌川下药。 可在此之前，沈君瑶和孙宁儿都没说上过几句话。 孙宁儿是老夫人身边李嬷嬷和管事孙向的女儿，平时都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 崔氏忽然发难，老夫人没帮忙，最后还连同孙向也都一起换掉了。 沈君瑶不记得前世这一家到底如何，但终归是没有好下场的。 原本她还想不通，听了柳依的话，她什么都相同了。 这孙宁儿已过了二十，早就是个老姑娘。 若说她的身份和家世，早早就该出嫁了，而且必然是能相看好人家，可这么多年都未曾听说给她议亲。 可沈岩的书房向来不用人伺候，孙宁儿能出入书房…… 结合前世种种，沈君瑶终于想明白了个中关键。 “小姐！一会儿流血了！”荷香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金簪，“奴婢早就说了，不要磨得这么锋利，小姐偏不听。” “无妨，走吧，咱们该去看看祖母了。”沈君瑶将钗子拿回来，又插在了头上。 钗子还是不够锋利，若是遇到昨日四个婆子齐齐上阵的情形，她怕是躲不及。 这小舅舅怎么还不派人来呢？ 来到老夫人屋里，沈君瑶亲自侍奉汤药。 她身上还带着紫色荷包，她也不确定这药量够不够，一次性下太多，又怕老夫人这会儿就一命呜呼，那她的计划可就要变了。 看着沈君瑶如此孝顺，李嬷嬷在一旁不住叹息，“还是大小姐对老太太真心实意，清月阁的，哎！” “雪鸢遭了大难，母亲分身乏术也是无奈，孙女来侍奉祖母也是一样的。”沈君瑶笑得温和，动作也更加轻柔。 若不是她亲手下药，那真是不放心呢。 李嬷嬷哼了一声，“若非是昨日大小姐送来的野山参吊着，老夫人这身子早就不成了，可清月阁那位不肯让出一根，还说什么必须给二小姐补补，二小姐不过就是滑胎……” “李嬷嬷，老糊涂了？”沈岩下了朝匆匆赶来，就听到老妈子在这絮絮叨叨，当即冷了脸。 看到沈君瑶，想到最近的流言，他更是心烦，“刚才说没有野山参了？还不把你母亲留下的野山参都送来？用得着你在这伺候？” 他知老夫人不喜沈君瑶，她这会儿来侍奉，不是碍眼？ 再看到**母亲还流着口水，他更是觉得越发不顺，若是沈君瑶乖乖去贺家，这会儿都要和太子商量雪鸢嫁过去的事情了。 真是该死！ “父亲，野山参没法子送来了。” 啪！ 沈君瑶话音刚落，沈岩便一巴掌扇得她偏过了头，“没法子？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不过让你送野山参过来，就在这推三阻四，就你这种自私自利的性子，到了太子府，如何得皇后赏识，如何为沈府争光？” “你莫要以为陛下说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便能作威作福，忤逆生父！和你那个生母一样，不过商贾人家，有些个钱财便觉得高人一等吗？蠢货！” 沈君瑶捂着脸，可怜兮兮抬头，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李嬷嬷。 这李嬷嬷身份可不一般，想要在这相府畅通无阻，沈君瑶必须第一个拿下她。 果然看到沈君瑶受了委屈，李嬷嬷上前一步，“相爷，小姐就只有一颗野山参，昨日便送来了，其余的早被夫人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