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岩一凛，就这么定定地看向沈君瑶。 他总觉得许是太久不理会这个女儿，现在看着沈君瑶只觉陌生。 见他不说话，沈君瑶的声音更柔了些，“父亲，我知你心疼二妹，可此事已盖棺定论，还请父亲为相府上下着想，切不可做出欺君大罪，更何况我外祖家不日进京，还是莫要再出乱子。” 闻言沈岩才想起来，前些日子曾家的确是来过家书，说是打算来京都做些生意。 只是沈岩得知了崔氏母女俩的算计，已经一口回绝了。 若非中间出了差池，此时沈君瑶就该被沉塘，他也是不想事情败露，这才假意说自己身为丞相，若是姻亲来京都做生意，恐会惹人猜忌，再者也怕会影响沈君瑶的前途。 相府千金若是有商贾的外祖家，反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他自是没脸说出口，最后只得说：“君瑶，为父忘了告诉你，你小舅舅又改走水路，去了腾城，怕是不会来京都了。” “父亲糊涂，此次赈灾自是需要外祖家帮衬，怎能让小舅舅去腾城？” 沈君瑶话一出口，沈岩就有些不悦，“曾家非要如此，难道我要阻拦？不来京都就不能出些钱财？” 要说沈岩最看不上的就是曾家，士农工商，商最末，可若非是曾家这种大富大贵的人家，又哪里能弥补上他亏空的军饷？ 沈岩当初还不是丞相，为了讨好上级，博得皇后母家的青睐，他不惜以身犯险，克扣军饷，一朝被查险些丧命。 就是这时候，他求娶了江南最大富商曾家之女曾柔，这才逃过一劫。 若非有曾柔的嫁妆撑着，哪里有如今相府的辉煌？ 看着沈岩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沈君瑶垂眸，“可若是等小舅舅传信给外祖父，再等着曾家查实才送来赈灾款，怕是就错过了时机，皇上今日龙颜大怒，这监察御史的差事？” 果然，提到了监察御史的事情，沈岩表情才舒缓了些。 曾家确实有钱，却也并非蠢货，赈灾款数额巨大，若是耽误了一些时日，的确有影响。 沈岩薄唇紧抿，须臾便做了决定，“我这就派人去请你小舅舅来京都。” 沈雪鸢的丫鬟身份若是坐实，太子妃之位必然是沈君瑶的，崔家虽说有些势力，却没有银钱。 若是能让曾家来京都，终有一日能为他所用，只要沈君瑶还在他手里。 思及此，他看向沈君瑶的目光也柔和了些，“君瑶，此番你表现不俗，陛下势必对你也有好印象，你可要抓住这次机会，往后入了东宫。” 提到这件事，沈岩又有些一言难尽，沈家也同样顶着个“欺君之罪”的大帽子。 虽说沈君瑶始终淡定，沈岩却总是觉得不踏实。 “父亲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妹妹，定不辱没了父亲的教诲。” 看到沈君瑶如此恭顺，沈岩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儿，却不承想沈君瑶已经有了如此气度，想到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他的脸色又好看了些，他的女儿有如此气度和涵养才是应该的。 而回到相府，得知沈雪鸢不再是沈家女儿，还要以丫鬟身份入太子府，崔氏哭得昏天黑地，就连老夫人也赶来了。 “胡闹！雪鸢就是我沈家嫡女，丞相嫡女，为何不作数了？丫鬟？雪鸢怎能是丫鬟？”老夫人把拐杖敲得震天响。 崔氏是她嫡亲的侄女，自是格外疼爱，沈雪鸢更是亲上加亲的孙女，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会儿要说沈雪鸢不是沈家女，她第一个不同意。 崔氏膝行到沈岩跟前，柔弱可怜，“相爷，我刚及笄就跟了你，我爱您敬您，做个外室不打紧，可如今我是这丞相夫人，我的女儿怎能是丫鬟？相爷，您如何忍心啊！” 她此时也缓过神来，再不像之前那样声嘶力竭，又恢复了温柔小意。 她自小就琢磨沈岩的喜好，自然是哭得恰到好处。 可沈岩却板着脸，“难不成你要我违抗圣命，还是你想说陛下错了？” “这？这？”崔氏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所措。 谁人敢说是皇上错了？ 就算皇上有错，那也不是错，错的只能是他们。 沈老夫人自也不敢说是皇上的错，最后只能一双眼睛怨毒地看向沈君瑶，“难不成还真让她这不洁之人做太子妃？” “母亲慎言，此话断不可再提！”沈岩冷了脸。 老夫人却仍不甘心，“那就让她做丫鬟，雪鸢风风光光嫁入太子府！” “母亲！”沈岩重重叹息，“且不说君瑶已经见过圣上，单是雪鸢如今这般，如何做得了太子妃？” 他的话没说完，小儿子沈钊泉就扶着沈雪鸢前来。 沈雪鸢脖颈处缠绕着厚厚的纱布，还能看到斑斑血迹，她小产虚弱，脚步虚浮，此时听闻噩耗，更是面如死灰，“父亲。” 看着她如此这般，沈君瑶嘴角微微弯起，如此美景，今后会更多。 “贱人！”沈钊泉瞬间暴怒，“是你抢了我阿姐的位置，你这个贱人，我要打死你！阿姐都已经怀了太子姐夫的孩子，都是你这个毒妇害了未来的小太子！” 他说着就要过来捶打沈君瑶。 沈钊泉作为沈家唯一的男孩，自是从小被惯着长大，此时更是口无遮拦。 不待沈岩发怒，门外就传来一声嗤笑，“小公子莫不是看了什么话本子，这是在搭戏台子？” 裴景笑着走进来，一旁的小厮只觉得头皮发麻。 沈岩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小厮，随即又笑着拱手，“裴大人，恕在下管教不严，府里下人竟是不通传一声。” 而此时的沈钊泉见到裴景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他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刚才那番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出去，那沈家这九族也是不够诛的。 沈岩摆摆手，随即身后便有人捧着个木盒进来，“我奉命来送贺家的赔礼。” 他打开盒子，里面正是黄灿灿的金 元宝。 沈岩欲上前接过，沈君瑶却上前一步，抬头时眼中还带着刚才欲哭的泪光，“裴大人，刚刚父亲说过，灾民可怜，这些银钱便捐了聊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