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周末的晚上大家都会比较晚睡。 温年洗完澡坐在椅子上，头发半干没扎。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她正下意识去打开和季淮的聊天框。 【季淮：晚安。】 她盯了两秒，屏幕又亮。 【季淮：要不要一起打一把王者吗？】 她坐直，唇角没憋住上扬。 【温年：好啊，来。】 游戏界面跳出。 熟悉的声音响起。 Timi！ 进入房间，她戴好耳机，打开语音，换成小号软糯音色。 “我辅助。” 【叮！七日“晚安”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璀璨值+1000，抽奖X1】 【解锁被动：过目不忘乐谱】 【叮！恭喜宿主第一次完成连续主线任务。】 【获得奖励：临时技能《辅助意识强化》120分钟（已激活）】 她看一眼浮在视野角落的提示，手指轻轻点掉，嘴里含着笑。 来的刚刚好。 匹配前，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晚安。 她以前从不擅长黏人。 每次主动分享开心的瞬间，对面都只回一个冷冷的嗯。 要不是系统的任务把她逼成了一个会守时说晚安的人。 她大概早就缩回壳里，学会识趣。 但今晚，他主动要跟她打游戏？ 温年摇摇头，看着剩下没几秒的选人界面选了瑶。 “我打野。” “收到。” 第一把双排很顺。 蓝开进红区，温年贴在他背后，人形跟随，一技能扛控制，二技能给盾。 她发现自己现在连小地图都能过目不忘，视野像有人在她耳边提示。 几分钟里，对面打野被反到没了节奏。 “给我大。” 她刚好四级。 附体的那一瞬，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机里被放大，又被节奏压住。 “你在中路给个视野。别怕。” 季淮很自然地分配，嗓音淡淡，像把她放在一个非常默契的位置。 比赛打到六分钟，经济领先两千。 温年正认真游戏着的时候，林菲儿拿着一袋薯片走到温年身旁。 “年年你又偷偷开了？” “年年你打游戏为什么不叫我！我不是你的大腿了吗？” 温年按住耳麦，声音低低的。 “季淮叫我打游戏。” 对面的季淮听到林菲儿的声音。 “没事，一起吧。” 第一把结束，胜利闪过。 “拉人吗？”季淮问。 “拉。” 温年笑，抬手拉了林菲儿。 徐萌瞄一眼：“我也来一把。” 四缺一。 季淮加了一个。 【沈子川加入了队伍】 “嗨嗨嗨大家好呀！” 憨憨的男声一进来就自来熟。 “我射手，绝对不送！咳，尽量不送。” “闭嘴。”季淮淡声，“选个稳的。” “得嘞，鲁班！...不对不对，马可...算了，我老老实实站桩。” 选人界面里，队内语音一时热闹起来。 林菲儿挑英雄：“我中路！” “那我对抗。”徐萌简洁。 温年：“辅助还是我，我跟打野。” “嗯。”季淮应。 “不要啊，姐姐不要丢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走绝育路啊！！！” “闭嘴，塔下呆着清线。” “好的，淮哥。” 选角结束。 加载界面弹出双方信息。 对面五人ID里一个名字扎眼，又偏偏挂着粉色绶带的亲密标。 ——JY-LJY。 屏幕静了一秒。 “...靠。” 林菲儿的手指悬空，薯片咔嚓一声掰断，掉在桌子上。 “这不是陆嘉言吗？” 徐萌抬眼看温年。 她的目光在“JY-LJY”的粉色标记上停了半拍，再移回温年的脸，眼尾一收，没说话。 刚开局，对面就在公屏刷字。 【小羊不吃草：哟，这不是季大学神？带我们陆会长前女友...哦不，女同学打游戏呢？】 【夜里喝可乐：呵，这辅助走位这么黏，是怕丢了人吗？】 【JY-LJY：别说了，大家开开心心玩，我没关系的。】 沈子川嘁了一声“真绿茶。” “淮哥，别理那帮人在那儿蹦跶。” “我去他...我能不能回他一句？” 林菲儿把输入框打满又删，手指按得发白。 徐萌伸手摁住她的手背。 “别理他们。打游戏。” 温年喉咙像被纸划了一道，她没开口，手心却开始出汗，滑过屏幕边缘，汗意被手机玻璃蹭开一层薄湿。 她把唇线压平，稳住轮盘，给季淮开视野。 季淮没有回公屏，节奏直接提到二挡。 红开，直奔对面蓝。 她提前占草，第一下击退，季淮二技能贴身，惩击抢下蓝，回身三连控制。 对面中单赶来，她再给一手控制击退，季淮最后一刀，干净利落。 【First Blood！】 “牛——！！” 沈子川在语音里吸了口气。 “哇，淮哥带飞。姐姐你跟着我淮哥，不用管我，我塔下老实清线！！” 温年嗯了一声，尽力让自己的音色维持在一个自然的柔软度。 公屏又刷。 【爱睡觉的杰斯：装什么啊。瑶怎么跟狗皮膏药一样。】 【夜里喝可乐：会长小心点，人家玩得挺真。】 【JY-LJY：别这样...对不起，年年。】 温年手指微颤，还是稳住轮盘，给季淮加盾，像什么都没看见。 季淮不发一言，节奏提起来—— 第三分钟，他从上河草绕后，一个影闪突中，温年扛着塔伤，对面中路在塔下暴毙。 四分钟暴君入账，七分钟再压中塔。 对面却像达成了什么默契。 刻意绕开其他人，三人、四人成团在河道、草丛反复蹲瑶。 她一旦脱离季淮半个身位，就会被控到死。 那种被针对的感觉，让她后背发凉。 她知道这不是技术问题，那是某些人想让她吃个教训。 “别离开我太远。” 季淮忽然在语音里说。 “知道。” 温年大招上身，站在他的头顶。 第十分钟，对面装作补边的射手在发育路露头。 季淮笑了一下。 “出来了。” 他带着温年去抓。 草里蓦地蹦出四个人，打了一套控制链。 她把第二个盾硬生生抢出来，紧接着屏幕一黑，她倒了。 一换五。 “抱歉，我的。”季淮声音更低，像把一切责任全揽下来。 “没事，一换五不亏。”她回，尽量让这句话平平稳稳。 第十二分钟，主宰刷新。他不打，先蹲草。 温年藏在他身上。 对面探草。 季淮先手，开团，一套连控。 林菲儿瞬间跟上大招，徐萌从侧面切入。 屏幕上连续几条语音播报。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Penta Kill！】 队内语音安静一秒，随后炸开。 林菲儿：“这打野也太厉害了吧！大腿下次还带我吗？” “淮哥！！牛批！”沈子川一拍桌。 “啊对不起打扰了我闭麦。” “推。”季淮只丢了一个字。 温年没出声，只轻轻嗯了一下。 她眼尾瞥到公屏最后一行。 【JY-LJY：年年，别这样。你喜欢他，我...】 她喉咙一紧，把视线扯回屏幕。 落地治愈、盾、减伤、回身挡钩。 水晶爆了。 胜利画面亮起。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 林菲儿把薯片塞回袋子，“作业还没写完，撤啦。” 徐萌也跟上。 “我也是，拜。” 沈子川忍到最后，也只憋出一句真烦，就退了。 温年退出游戏。 微信亮起消息。 【季淮：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温年的指尖发凉，盯了两秒，敲字。 【温年：同学。】 【季淮：以前你们经常一起打？】 【温年：没有。我以前不太玩。】 她发出去，又想到那个该死的亲密标。 大二那天的画面像切片一样回到脑子里—— 校门台阶，暮色很薄，她攥着手机，拽他衣角，小声到几乎听不见。 “我们能不能在游戏里绑一下亲密？随便，闺蜜也行。我...就想有个标记。” 他笑，指尖一点。 “行啊，闺蜜。” 那时她把那两个字当护身符。 现在，它反咬了她一口。 【季淮：嗯。是吗？】 温年的指尖冰凉，心里一紧。 【温年：之前是我傻。我忘记解绑这回事了。现在就去取消。】 她指尖发抖，还是点开设置，一步步找到亲密关系，点解除。 确认。 再确认。 页面弹出提示：是否解除与 JY-LJY的亲密关系？ 她点“是”。 她把截图发过去。 【温年：已经解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咔哒打在空气里。 【季淮：早点睡吧】 她盯着这四个字，胸口一颤，还是补了一句。 【温年：我和他真的没关系了】 很久，他才回。 【季淮：知道。】 【叮！情感提示：攻略对象季淮好感度-1。】 【建议：请尽快修复和他的关系。】 系统的提示冷不丁地跳出来，像在她心上盖了个戳。 温年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到胸口，闭上眼。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不是被别人误会什么，而是害怕...他误会。 男生宿舍。 季淮靠在椅背，手还握着手机。 他刚才的愤怒散得很慢，散完了，只剩一块硬邦邦的空。 他不是没看到她立刻解绑。 他看见了，也知道她在努力把旧影子从他们之间拿走。 可那粉色绶带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还是像在提醒他。 他是后来的人。 他是在她过去的故事里，才挤出的一个空位。 他盯着微信聊天界面上，温年的的最后一句话。 【我和他真的没关系了】 那他和她又是什么关系呢？ 她的小学弟吗？ 他不想在她前任的名字里，扮演一个刚好路过的工具人。 他也不愿自己的存在，只是她用来证明已翻篇的道具。 屏幕亮了一下。 【沈子川：......（对方正在输入中...）】 半天，只有四个字发过来。 【沈子川：淮哥，晚安。】 他没回，点开与温年的聊天框，又看了一眼那句【我和他真的没关系了】。 回复消息。 他把手机反扣，仰头靠在椅背，闭上眼。 ——【知道。】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然后把那点酸涩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