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论坛置顶帖的标题悄悄被改了。 变成了《误会澄清》 底下的楼层像被人清扫过一遍，陆嘉言的好男友自证式回复也不见了。 徐萌抬了抬下巴，把截图甩给温年。 “怂了。” “当他没发过。” 温年把手机扣回桌面，轻轻吐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还有晚会，比这个更重要。” “对了，晚上陆嘉言要致辞，还要弹钢琴。” “我知道，《致爱丽丝》。” “我记得这首曲子不是你们的定情曲吗？他这是准备台上示爱呢。” 温年手里拿着练声小册子，指尖停了一下。 “哦。” “还有。”徐萌压低声音。 “我看了流程，你和他出场前后隔一个节目。” “你报的是独唱吧？” “嗯，但是我现在想换节目。” “啊？临时换节目吗？” “对。” “换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好啦，别担心。我先走啦。”温年挥挥手。 上午专业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题目。 “这周作业，每人交一首原创歌曲Demo。主题自拟，情绪自选，旋律与结构要完整。” 粉笔划过黑板，笔灰掉在讲台边缘。 【叮！发布事业线任务：重生第一课】 【任务内容：72小时内创作一首≥B级原创歌曲Demo】 【任务奖励：灵感+5，系统音乐库（初级）解锁，抽奖X1】 【任务失败：？？？】 【任务倒计时：71：59:59】 温年拿起笔，翻开草稿本。 脑海里是着前世的种种。 笔尖停住了。 写了两小节，涂掉。 再写，押进更低的和弦，还是不顺。 【温馨提示：宿主，情绪素材充足，但旋律线不宜直扑低区。】 她换思路，把副歌的第一句写成了向前推的八分音符。 第二句往回收。 午休前，A段勾出来了个样子，歌词还是空白。 她没有满意，笔扣在本子上敲了一下。 午间的日光薄薄铺在走廊，地砖像被擦过一遍，亮得有些晃眼。 “你真的要临时改？” 系里负责晚会的刘老师语气里是真惊到了。 “独唱换《钟》，李斯特的《钟》？” “嗯。” 温年站直，礼貌地朝老师颔首。 “抱歉给您添麻烦，我自己负责失误。” 刘老师看她两秒，像在评估她的稳定性，终究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得明白，这不是漂亮不漂亮的事。晚会不是大赛，但翻车一样难看。” “明白。” 温年的眼神很亮，像把某种过去的雾气彻底擦掉了。 下午两点，琴房。 钢琴盖掀开。 温年坐下，手腕抬起落下，手指在琴键上跑一遍音阶，力度收在腕子里。 她先不追速度，按节拍器一点点提。 第四遍时指尖暖起来，手背的肌肉被热拉开。 第一串快速分解和弦流过，第二串跟上，双手交替，手指像在追铃声的尾巴。 门外有人探头看了一眼，没敢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温馨提示：当前曲目完成度 78％，建议晚间上台前再预热一遍，不建议空档过长。】 系统的字轻轻一闪又隐去。 温年弯了弯手指，收琴。 她把琴盖放下，手掌按了一下琴面，起身。 “行了，今晚见。” 她对着空空的琴房说了一句，又像对着某个看不见的自己。 晚上七点，迎新晚会。 灯暗下去的那一刻，窸窣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 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深处滑出来。 陆嘉言穿着西装上台，拿起话筒，报感谢的名单，讲了几句目标与责任。 掌声响起。 椅背轻轻震了一下。 他放下话筒，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腕落下，前奏响起。 《致爱丽丝》。 他在第一段转回主题时抬了下眼，目光扫过C区。 第一段旋律下来，观众席窸窣声小了。 一个女生小声：“好浪漫啊，他这是弹给温年的吧？” 另一个接话：“肯定的，老梗了。” 温年坐在第三排位置，背微直。 曲子走到第二段变奏，她拎起包，起身，沿着过道向后台走。 台下有细碎的讨论声。 后台，老师正拿着节目单。 “你不是唱歌吗？” “嗯。换了。” “临时改节目的人没几个，你算一个。” “麻烦老师了。” 她站在侧台屏幕后，看着前台那双手映在灯里。 她把手在身后交握一下，放松，吐气，压住心口那点无关紧要的旧情。 “下一位，音乐学院温年，钢琴独奏——《钟》。” 话筒里声音落下，掌声起。 她踏着点走上去，坐下，脚跟轻轻落在踏板上，抬手。 第一串跳音下去，像银珠落铁面。 舞台灯热，指尖温度往上窜，汗从后颈冒出一点，她没擦。 第四段的连续八度来了，她把手腕收短，力量贴住键面，不让声音发虚。 台下的讨论声断了。 她在倒数第二段速度稍微提了一点，最后四小节收紧，干净落下，双手收在大腿两侧。 她起身，鞠躬，侧身退场。 掌声像从后排推上来，压住了前排的吸气声。 台下的一个女生不由自主叹了一句好快。 后台走廊里光线低。 陆嘉言靠在墙边，领口开了一颗扣子，手搭在后台的桌子，脸色不太好。 她脚步没停，擦肩时他喊了一句。 “年年。” 她停，侧头。 “有事？” “你改节目，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压着声线，硬拽出温柔。 “《致爱丽丝》这首，我...你知道的。” “你今天弹给谁不重要。” 她看着他。 “重要的是你记不记得，当年你为什么挑它。” “我...” “因为简单。好听。” “你知道我会懂事的赞美你。你喜欢这种掌控感。” 他喉结动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手在身后不自觉攥紧，指尖发白。 “你要拿歌当牵绊，就得先配得上送这个字。” 温年的声音压低了一分，像贴到了他的面皮上。 “而不是把恩情当抹布，来回擦人。懂？” 他抿嘴，脸色更沉，指尖掐紧了节目单边缘，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管你想要在我这得到什么，我都劝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陆嘉言指间一紧，纸边折出一个尖角。 沈曼从另一侧的走廊口走过来，听见了尾巴，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迅速收拾好表情，快步上前，笑意温柔得恰到好处：“年年，弹得很好。我刚想发朋友圈夸你，后台信号太差。” 温年看了她一眼，没停，礼貌性地点头，继续往前。 沈曼转头看陆嘉言。 “你别往心里去，她今天情绪还在，过两天你再...” “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套？” 陆嘉言笑了一下，笑里没有温度。 “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却抖得那么厉害。” “她的手没有抖。” 沈曼低声，眼里闪过一丝很快淹灭的情绪。 陆嘉言冷笑，他把节目单抓得几乎要碎掉。 后台走廊尽头，徐萌一路小跑冲过来，差点把温年抱歪。 “杀疯了！我前面那排直接起立鼓掌！你看我鸡皮疙瘩！” 她伸胳膊展示了一圈。 “别夸。” 温年轻轻笑一下，肩膀上那股在台上的紧绷这才慢慢往下坠。 “已经在天上飘过一圈了。” “你看论坛！” 林菲儿追着跑进来，手机举在她眼前。 “已经在传现场cut了！” “嗯，我们先回去。” 她把手机按下去，转身给老师鞠了个躬，又给台下工作人员点头致谢，提着包往外走。 晚上十点，宿舍。 204室灯还亮着，几个人凑在一起。 徐萌把手机翻来翻去。 “我刚发的声明和现场视频都挂首页了。评论区先别回，明早醒了再看。” “我这里有个帖子。” 林菲儿皱着眉，指尖停在屏幕上。 “匿名的。” 标题刺眼。 《雨夜伞下，音乐系X金融系，迎新晚会的三角戏你们看懂了吗？》 点进去，图配文。 第一张是昨晚门厅外的雨，伞沿斜着，男女靠得很近。图糊了一点，但脸能看出轮廓。 第二张是今晚后台走廊的侧影，角度刁钻，只有肩线和半张侧脸。 底下配了几段酸味十足的字眼，顺带把《致爱丽丝》和《钟》捆在一起炒。 评论区开始拉站队。 【zhaoLX：嗑了嗑了】 【零空：钢琴是好听的就是了】 【lkh：没看出来，温年竟然是脚踩两只船。】 评论滚得飞快。 徐萌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谁这么快？” 陈佳坐在自己床边，手机扣在掌心，眼睛没抬。 她把手机微微移了移，屏幕锁了。 她鼻翼轻轻一动，呼出一口看不出情绪的气。 【叮！舆情预警：匿名帖传播中，热度↑】 【建议：暂不回应，保留证据，观察发布源】 温年扫了一眼时间。 “这种八卦帖子不用管，放几天就淡了。” “我先把作业完成了。” 刚刚在后台和陆嘉言说话时，她突然来了灵感。 她把旋律线从本子上抄进手机的录音App里。 歌曲的结构在脑子里重新搭起来。 她把副歌的词补成两句，停，换气，再补两句。 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叮！任务进度：重生第一课（Demo完成度：42％）】 【系统提示：建议今晚录Scratch，明日调整人声气口】 【任务剩余时间：57：47：21】 温年看了一下任务剩余时间。 时间还很充足。 手机亮了一下。 一个新的微信消息。 【季淮：你的钢琴弹得很厉害。】 她盯着那行字，过了两秒，打字。 【温年：谢谢。】 手指又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试探性地划了一下，删删打打，最后发出去。 【温年：你也很厉害啊，你可是学神呢！】 另一边安静了三十秒。 【季淮：也不是吧。我也有很努力练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差点发出去，又删了。 【温年：学神还有需要努力练的？谈恋爱吗？】 对面沉默了两秒，冷白的屏幕上一行字冒出来。 【季淮：和你也不是不可以。】 温年的心，漏跳了一拍。她捂着手机，耳尖烧了一瞬，飞快把热度按下去。 【温年：我可是姐姐，小学弟。调皮.jpg】 【温年：不闹你了，晚安。】 对面隔了一阵才回复。 【季淮：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