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六子的噩梦
杨国顺懒得跟他计较,挪了挪屁股,两人迅速交换了位置。
换完后,他还冲六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嘟囔着:“平时那吹牛的劲儿呢?真到了节骨眼上,啥也不是!小亮,快说,快说!”
六子的滑稽反应显然取悦了田亮,他咧嘴一笑,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突然,左边那根蜡烛,灭了。”
“啥玩意儿?”杨国顺立马接上话茬,眼睛瞪得溜圆,“一丝风都没有,蜡烛能自己灭了?”
“要不怎么说邪性呢!”
田亮一拍大腿,“更邪的还在后头呢。当时守灵的人也都吓了一跳,赶紧拿火柴想把蜡烛重新点上。你猜怎么着?那洋火,一根接一根地划,就是划不着火!”
这话一出,连一直没吭声的王瑞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感觉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六子更是浑身一个激灵,虽然换到了他认为安全的位置,但耳朵却不听使唤,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能在心里疯狂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那后来呢?总不能就让它灭着吧?”杨国顺急不可耐地追问。
“后来啊,大家伙儿都觉得不对劲了,赶紧派人去把死者他大儿子从屋里叫了出来。”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儿子来了,划火柴,还是一样划不着!最后还是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有经验,让他跪在灵前,跟他爹好好说说。”
“他儿子也是吓破了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地念叨。
‘爸,您老人家就安心地走吧,家里有我呢……’就这么连着念叨了三遍,再拿起火柴,‘刺啦’一下,火苗就窜起来了!”
田亮说到这儿,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看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才继续道。
“他儿子颤巍巍地把蜡烛点上,刚松了口气,一抬头……‘妈呀’一声又喊了出来……”
“妈呀——!”
又一声惨叫,比之前的更响亮,还带着哭腔。
这回,田亮和杨国顺他们连哆嗦都懒得哆嗦了,齐刷刷地扭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六子。
六子是真的要哭了,他双手抱着头,声音都在发抖:“别说了,求求你们了,真的别说了行吗?这大半夜的,我……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田亮看着他这副怂样,终于忍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杨国顺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完蛋玩意儿!刚才在车站跟人斗智斗勇的牛气呢?这就怂了?”
杨国顺骂骂咧咧,“不敢听你把耳朵堵上啊,别耽误我们听故事。小亮你继续,甭管他,又怎么了?”
田亮龇着牙,促狭地看了一眼六子:“还说啊?别真把六哥吓出个好歹来。”
杨国顺眼睛一瞪:“说!必须说!大半夜干坐着多没劲!你说你的,没有他这个臭鸡子儿,咱还不吃槽子糕了?”
六子在心里把杨国顺的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但田亮的故事还在继续,像魔音贯耳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儿子抬头一看,这下可坏了。蜡烛是点着了,可供桌上那三根笔直的香,中间那根好好的,两边的,都从中间断了!”
“哎哟!这可不吉利啊!”杨国顺一惊一乍地捧哏,气氛烘托得相当到位。
“那可不呗!”田亮压低了声音,显得更加阴森。
“这叫‘香断两头’,意思是亡人路上有坎,走得不顺当!”
“他儿子当时就吓完犊子了,好在当时人多,腿一软又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儿地求他爸别吓唬他……”
旁边三人兴致勃勃,杨国顺和田亮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被故事烘托得恰到好处。唯独六子格格不入,他身体僵硬,汗毛根根立起,紧张得手脚冰凉。
杨国顺让他捂耳朵,可六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照做。真要把耳朵捂上,杨国顺跟大林他们一说,那帮王八犊子能笑话他一辈子。
他只能强撑着,任由田亮的声音像魔咒一样钻进耳朵,每个字都敲打在他的心头。
不捂耳朵的后果就是心跳加速,胸口像擂鼓,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手脚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灵棚里弥漫着烧香和纸钱的灰烬味,偶尔夹杂着一丝丝腐朽的气息。
烛火摇曳,将四周的阴影拉长又缩短,像活物一样扭曲着。
六子潜意识里不想往棺材和供桌那边看,可大脑鬼使神差般牵引着他的视线,让他非要瞥过去。
每一次瞥见那黑漆漆的棺材盖和供桌上摇摇欲坠的烛光,他的心就猛地一颤。
偏赶上这时候,一股细微的风从棚外吹进来,将那两根跳动的烛火吹得晃悠了两下。
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摇晃,六子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猛地把头转开,看向灵棚外无尽的黑暗,试图用更深的夜色来冲淡内心的恐惧。
然而,属于六子的噩梦,这时候才真正到来。
只听房门发出“吱嘎”一声轻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六子余光捕捉到一点动静,恍惚中,好像看到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可他却没看到人影。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心里猛地一沉。
接着,几声“踏踏”的声响由远及近,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靠近灵棚,可依旧没有人影出现。
那声音在空****的院子里回**,每一下都像踩在六子的心尖上。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瞳孔极速扩大,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儿,他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突然!
几米外,黑暗的半空中,凭空出现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牙齿在夜色中显得异常醒目,在微弱的烛光映衬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光。
那两排牙齿上下张合,发出一个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
“没出问题吧?”
“妈呀!”
一道刺耳的惊叫划破夜空,六子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一个大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径直往杨国顺怀里扑去,仿佛那是唯一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