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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忌讳

“毕竟这钱是从份子钱里出,账目得清清楚楚,不能让人挑理。你跟着去,也正好熟悉一下账目。” 刘凤莲一听,立刻点头答应,脸上愁容稍减。 “行,那就这么定了。” 王敢见她同意,便接着说道。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镇上。除了买菜买肉,还得去供销社租借一些桌椅碗筷。人多,家里的肯定不够用。” 他想了想,又转向马三,严肃地叮嘱道:“马三,还有一件事,你得记牢了。白事宴席上,忌讳给客人发烟。咱们这儿规矩,发烟是喜事才有的。” “如果有人想抽,就让他们自己拿,你可别主动递过去,免得引起误会。” 马三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称是。 “另外,灵棚里冰块要及时更换,不然遗体保存不好。” 王敢继续安排道,“你那些朋友,既然来了,也不能让他们干杵着。分成两组,轮流守灵,也算尽一份心意。” 交代完这些,王敢便回到自己的三轮车旁,从工具包里拿出纸笔,开始研究具体的菜单。 他结合马财和马发提到的习俗,以及刘凤莲的担忧,开始斟酌起来。 “豆腐、豆芽、红烧肉、鸡、鱼……”王敢嘴里念念有词。 考虑到马三家目前的经济条件,他决定将传统白事席上的白切鸡,改为更具风味也更经济实惠的熏鸡。 这样做,既能保证菜品质量,又能节省成本。 至于红烧肉,按照本村的习俗,一定要用纯五花肉,而且分量要足,这是硬菜中的硬菜,不能马虎。 他打算明天一早,把炖肉和熏鸡这些硬菜提前制作,这样后天出殡当天,就能减轻不少压力。 既然兼着总理的差事,王敢这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一晚上睡得断断续续。 他总担心灵棚那边出岔子,不是怕香断了,就是怕冰化了。 凌晨一点多,他又一次睁开眼,再也睡不着。索性趿拉上鞋,光着膀子,就穿一条黑短裤,借着月光摸进了马三家的院子。 还没走近,灵棚里就传出压低了嗓门的吹牛声。 王敢嘴角微微一撇,心里踏实了。 他今晚特意把守灵的人打散了重新编排,周大林这边的朋友和马三那边的朋友混在一起。 守灵这活儿最熬人,熟人之间该聊的早聊完了,后半夜最容易犯困。 反倒是陌生人凑一堆,为了撑场面,话题反而多,不容易打瞌睡。 事实证明,这法子确实管用。 这会儿守灵的,是周大林那边的六子和杨国顺,配上马三朋友田亮和王瑞。两拨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牛皮吹得一个比一个响。 “……当时那乘警队长眼珠子一瞪,就朝我扑过来!我呢?嘿,身子一矮,刺溜一下就从他胳肢窝底下钻过去了,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早挤上车了!” 杨国顺说得唾沫横飞,好像他才是那个主角。 边上的六子虽然胆小,但面子不能丢,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补充:“常规操作,当年我们在车站,跟他们斗智斗勇是家常便饭。” 马三那边的田亮明显不吃这一套,嗤笑一声。 “车站里躲猫猫,算个啥?上个月,东大街的赖疤子,知道不?带了七八个小子想到我们常去那家台球厅收钱,亮哥我往门口一站,就一句话……” 他故意一顿,吊足了胃口,才压低声音,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想在这儿玩,行,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 两边你来我往,一个赛一个的英雄好汉,仿佛南城北站都是他们说了算。 吹了一阵,牛皮有点接不上了,气氛冷了下来。 夜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周围的虫鸣也弱了下去,只剩下香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田亮搓了搓胳膊,忽然神秘兮兮地开口:“跟你们说点真格的,守灵这事儿,有时候邪性得很。” 杨国顺胆子大,最爱听这些,立马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哦?怎么个邪性法?” “前年,我们村有个人上山砍柴,从砬子(小山崖)上滚下来摔死了。” “这叫横死,是外丧,灵棚都不能搭在村里,得搭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田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味道。 “邪门就邪门在,那是三伏天,热得狗都吐舌头,晚上一丝风都没有。可灵桌上那两根白蜡烛,火苗就跟有人吹似的,一个劲儿地左右晃,忽悠忽悠……” 他一边说,一边还伸出两根手指模仿烛火摇曳的样子,把气氛烘托得十足。 “守灵的是他大儿子,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就在这时候,突——然——” 田亮说到“突然”两个字,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又尖又利! “妈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胆子最小的六子,本来就听得汗毛倒竖,被这一下直接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屁股上安了弹簧,噌地一下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田亮的故事没吓到人,六子这一嗓子,把杨国顺和田亮他们三个吓得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特么咋呼啥?吓我一跳!”杨国顺心跳还没平复,扭头对着六子就是一顿呵斥。 六子脸色煞白,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供桌上那两根跳动的烛火,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反驳。 “这能怪我吗?田亮,你小子是诚心的吧?讲个故事跟扔炸弹似的,冷不丁来这么一下,换谁谁不害怕?” 杨国顺压根不理六子的辩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故事的后续,兴致勃勃地朝田亮那边凑了凑,催促道:“小亮,甭管他,这小子就是欠练。你继续说,突然怎么了?” “等会儿!” 六子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身下的马扎带翻。 “你又干啥?事儿真多!”杨国顺一脸嫌弃地瞪着他。 “咱俩换个位置,”六子指了指杨国顺靠外侧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紧挨着灵棚布幔的里侧,“我坐你那儿,这儿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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