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和解
当总理,那是人情活,靠的是人脉和威望。他在马家村人生地不熟,凭什么去指挥人家本村的亲戚邻里?
“他们会听的!我让他们听!”马三急切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敢哥,只要你答应,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说!我给他们跪下!求他们!”
“我哥窝囊,我嫂子糊涂,我那俩叔叔也怕事。现在这个家,没人能扛事儿!只有你能!”
马三死死地盯着王敢,“只要你点头,一切都听你的!预算、桌数、怎么办,你一句话的事!”
王敢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年轻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掺和这趟浑水,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马三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要是不拉一把,这孩子恐怕真就废了。
上辈子,马三的结局并不好。母亲去世后,他跟家里彻底闹翻,远走他乡,后来听说是在南方犯了事,再也没回来。
或许,这就是一道坎。迈过去,就是新生。
“行。”王敢终于点了点头,“你先去跟你家人商量。记住,是商量,不是下跪。让你哥,你嫂子,还有你那两位叔叔,都同意,我再进这个院子。”
“好!”马三像是得了救命的敕令,重重点头。
“还有一件事。”
王敢叫住转身就要跑的马三,压低声音叮嘱道。
“别跟任何人说,我做这顿席只收二十块钱。就说按市里大饭店的标准来,钱从份子钱里出,不够的我先垫着,以后再说。”
马三一愣,随即明白了王敢的苦心。
升米恩,斗米仇。
二十块钱做一顿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大席,这事太离谱,说出去没人信。非但不会让人感激,反而会觉得你另有所图,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我明白了,敢哥!”马三深深地看了王敢一眼,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转身朝院子跑去。
看着马三跑远的背影,周大林和刀子都松了口气。
六子凑到王敢身边,嘿嘿一笑:“敢哥,那包白将军,能不能先还我两根抽抽?身上没烟了。”
王敢斜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那包烟,扔给他:“出息。一包烟就让你服了?”
“那哪儿能啊!”六子麻利地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周大林,一根自己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一口,“我是服敢哥你这脑子,真他妈神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王敢没理他的吹捧,迈步朝马家院子走去。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
马三一口气冲回院子,直接闯进了屋里。
屋子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凤莲坐在炕沿上,还在抹着眼泪。马大军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二叔马财和三叔马发,则一人一根烟,抽得满屋子乌烟瘴气,脸上的表情又愁又怒。
看到马三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刘凤莲的哭声一顿,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似乎随时准备跳起来再战三百回合。
然而,马三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没有争吵,没有怒骂,而是径直走到刘凤莲面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深深地鞠了一躬。
“嫂子,对不起。”
马三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错了。”
刘凤莲直接愣住了,眼泪都忘了往下掉。
马三抬起头,看着他这位平日里恨得牙痒痒的嫂子,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妈这事,让你受累了。这些年,也是你在跟前伺候,我……我不是个东西。”
“这老房子,本来就该是大哥大嫂的。份子钱,也都归你管。妈的丧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听你的。”
一番话,掷地有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马大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马财和马发的烟头掉在了地上,烫了手都毫无知觉。
刘凤莲呆呆地看着马三,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预想了一万种吵架的开场,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她以为马三会带着他那帮兄弟冲进来掀桌子,她以为他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贪得无厌。
可他却说,嫂子,我错了。
这句“我错了”,像一把重锤,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哇——”
刘凤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干嚎和撒泼,而是发自肺腑的、带着无尽委屈和辛酸的痛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
“我不是要你的房子……我不是图那点份子钱啊……”
“你哥他就是个窝囊废!这个家,里里外外,哪样不要钱?你妈看病抓药,你侄子上学,哪样不是钱?”
“你倒好,在外面称兄道弟,风光无限!可你想过这个家没有?你想过我跟你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闹,我争,我就是怕啊!我怕这丧事办完,家里欠一屁股债!我怕你拍拍屁股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的哭诉,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马三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嫂子不是贪,是怕。
她怕的,是这个家的未来。而自己,却亲手把这份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马三的眼圈也红了,他走到炕边,看着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刘凤莲,声音哽咽。
“嫂子,我知道了。”
“我真的知道了。”
他转过身,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两位叔叔和大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二叔,三叔,哥,嫂子。”
“妈的丧事,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
“这事,我请了个人来总揽大局。你们,信我这一次。”
马发心里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愁的就是这叔嫂俩的矛盾,一个撒泼打滚,一个混不吝,跟乌眼鸡似的,谁也不让谁。这下倒好,马三一个头磕下来,刘凤莲的哭声也变了调,眼看这家里最大的雷就要拆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把手里的烟屁股摁熄在窗台上。
可这口气还没舒坦完,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马三才出去一会儿,回来就转变了态度,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