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被王敢这么一点拨，才惊觉自己办了件天大的蠢事。 “那……那怎么办？” 周大林彻底没了主意，苦着脸道。 “人我们都叫来了，这里头还有不少是看在二成子哥面子上才来的，现在往回赶，不是打自己脸吗？人家还以为马家不招待呢。” “面子？” 王敢笑了。 “你信不信，这帮人里头，至少有一大半心里早就在骂娘了，巴不得赶紧走，只不过没人带头罢了。” 他看着周大林将信将疑的表情，决定给他来剂猛药。 “我来带这个头。” 王敢拍了拍车座子。 “我就从这儿骑车走。你们看着，只要我前脚一走，不出十分钟，保证走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一个个都会找到完美的借口，什么家里有事，老婆生了，明天上班……” “不能够吧？”六子还是不信，梗着脖子犟道。 “都是出来混的，这点面子能不要？” “要不咱俩打个赌？” 王敢冲他挑了挑眉，“就赌一盒白将军。我说的要是不准，我输你一盒。要是我说准了，你输我一盒。” 六子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灵棚门口晃动的身影。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朝王敢那边努了努嘴。 王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灵棚入口处，又进来了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五十来岁，身形削瘦的男人，脸上带着明显的风霜痕迹，神色凝重。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材微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 虽然穿着一身素服，但头上的发卡和脖子上的金项链却格外显眼，正是马三的大嫂刘凤莲。 “那是马三的二叔马财，老叔马发。” 周大林低声解释道，“后面那个就是刘凤莲。” 三个人径直走到灵柩前，马财和马发从供桌上拿起香，点燃后，对着遗像深深鞠躬，然后插入香炉。 整个过程，两人都面色沉痛，动作一丝不苟。 刘凤莲则站在一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时扫视着灵棚里外的人群，脸上虽然挂着一丝勉强的悲戚，却远没有马财和马发那么真切。 上完香，马财和马发转身，看到跪在灵柩旁的马大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 马大军点点头，随即起身，看了看刘凤莲，然后默默地走出了灵棚，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这是要干嘛？”六子小声嘀咕道。 王敢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大林和刀子。 三人立刻心领神会，悄悄地朝灵棚边靠近，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竖起耳朵。 没过多久，马大军去而复返，这次他直接走到了刘凤莲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刘凤莲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跟着马大军，来到了马财和马发面前。 “大军，凤莲，咱们进屋说吧。” 马财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提议道。他显然不想把家丑外扬。 然而，刘凤莲却不买账。她一甩手，声音瞬间提高了好几度，带着哭腔道。 “二叔，三叔！这事儿凭啥不能在灵棚里说？大伙儿都在这儿呢，正好让大伙儿都给评评理！我刘凤莲嫁到马家九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婆婆走了，我心里也难受！” 马财眉头紧锁，还想再劝，旁边的马发却摆了摆手，沉声道。 “行了二哥，既然凤莲想在这儿说，那就让她在这儿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得到马发的支持，刘凤莲的底气更足了。 她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指着灵柩前的遗像，开始大声哭诉起来。 “婆婆啊！您这一走，可苦了我们娘儿俩了！” “我嫁到马家九年，伺候您老人家，洗衣做饭，端屎端尿，哪个媳妇能做到我这样啊？可怜我那立军，为了这个家，为了您，头发都白了一半了！” 她的哭声震天，却听不出多少真情实感，反而像是在背台词。王敢等人听得直皱眉，周大林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九年啊！我刘凤莲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马家！可马三呢？他去哪了？婆婆病重的时候，他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就前几天，婆婆躺在**，想喝口稀饭，他还在外面跟人打台球！这哪像个亲儿子啊！” 刘凤莲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发尖锐。 马三一直跪在灵柩前，低垂着头，任由刘凤莲数落。直到刘凤莲提到了台球，他的身体才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反驳。 “婆婆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立军和立军媳妇，说这老房子，老房子……” 刘凤莲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看了一眼马三，又看了一眼马大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马财和马发也看向了马三和马大军。 “妈临终前，是提过这事。” 马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终于开口了，证实了刘凤莲的话，“她说想把老房子给大哥大嫂。” 此言一出，周围偷听的周大林等人，脸色都变了。 刘凤莲见马三证实了，更是得意，眼泪又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 “可我刘凤莲是什么人？我能要婆婆的房子吗？我当时就拒绝了！” “我说婆婆您放心，只要您老人家还在，这个家就还是您的家！” “我刘凤莲伺候您，不图房子，不图钱，就图个问心无愧！” 她这番话，听得王敢直想笑。这女人，真是个演戏的好手。 “可现在婆婆走了，这丧事儿总得办吧？马三，你说大办，要风光大葬！”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得花多少钱？” “你现在是光棍一条，吃饱全家不饿，可我们家立军呢？” “他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都要吃饭！” 刘凤莲猛地将矛头转向马三，语气咄咄逼人。 马三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但语气却很坚定。 “妈辛苦了一辈子，最后这一程，我不能让她走得寒酸！再说了，我也有钱，不劳大嫂操心！” “你有钱？”刘凤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叫道。 “你有钱会去外面跟人打台球？你有钱会让你妈病成那样还住着土坯房？你那点钱，是不是又都花在那些狐朋狗友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