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王敢嘴角一勾。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这感觉，不赖。 他正盘算着怎么**那几个小子，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喂——喂——” 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是村支书的大嗓门。 “王敢！王家老二王敢！有你的电话！快点到大队部来接电话！重复一遍，王敢，有你的电话！” 声音传遍了整个村子，在山谷间回**。 一瞬间，不少正在地里干活、在家门口唠嗑的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朝王家院子的方向看去。 这个年代，电话可是稀罕物。谁家要是来个电话，那绝对是大事。 王敢从土岗上下来，眉头微挑。 这个节骨眼上的电话，多半是好事。 王敢的身影刚出现在村口，就感觉自己成了动物园里的猴，一路上，收获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地头抽烟的老爷们，纳着鞋底的婆姨们，就连追鸡撵狗的半大孩子，都停下来瞅他。 大喇叭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全当没看见，双手插兜，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屁股跟着步伐一颠一颠，溜达到大柳树下。 杨慧和王建军正跟几个邻居说着话，眼角余光瞥见儿子，立马撇下众人迎了上来。 “谁的电话？啥事儿啊？”杨慧压着嗓子，一脸急切。 王敢把老妈拽到一边，离人群远了点，这才开口：“妈，我得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了。” 杨慧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这都快吃饭了，你上哪去？” “市里，我一个朋友那边出了点事，他妈没了，找我过去帮忙做席。” 这通电话，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王敢本以为是陈建新那边房本办妥了，不成想，是周大林打来的，说是马三他妈走了。 “啥？”杨慧眼睛都瞪圆了，“去市里做席？” 她愣了两秒，随即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家伙！你这嘴是开过光啊！饭前才念叨着要去市里掌勺，这才多大一会儿，事儿就来了？” 王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从不吹牛。” 杨慧被他那得意样给逗乐了，随即又想起什么，撇了撇嘴：“那你还说要去首都做大席呢，啥时候动身？” 王敢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话好像是咱爸说的吧？” “甭管谁说的！”杨慧一摆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去市里帮忙是正事，可也不用这么火急火燎的吧？大晚上的走？” “请我那家在喇嘛寺，明早去怕赶不及。再说了，人走了事多，菜单、采买这些都得提前合计，我得过去跟主家碰碰。” 一直没说话的王建军也凑了过来，他点了点烟袋锅，沉声说道。 “去市里可以，但那边的白事规矩，你得提前打听清楚。跟咱们村里要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做错了菜，主家脸上挂不住，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王敢郑重地点点头：“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看看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你着什么急！” 杨慧一把拉住他，机关枪似的开了口，“我话还没问完呢！你去了住哪？人家停几天，你明天能回来不？天冷了，用不用给你带件厚衣裳？还有吃的……” “妈，妈！” 王敢哭笑不得地打断了老妈的连环追问，“我这人还没到呢，哪能知道那么多？您就甭操心了。我得赶紧走，再磨蹭下去，天黑透了，路上万一再碰上个劫道的……” “呸呸呸！” 话没说完，就被杨慧一巴掌拍在后背上，“闭上你那乌鸦嘴！大吉大利，少说那不吉利的话！” 这下，杨慧也不敢再啰嗦了，反倒催着他赶紧动身。 她也怕夜路不安全，那张“见义勇为”的奖状，家里挂一张就够了，可不敢再来第二张。 两口子也不在外面唠嗑了，急匆匆跟着王敢回家，帮他收拾家伙事。 回到家，王敢二话不说，开始往三轮车上搬家伙事。锅碗瓢盆，刀具案板，大大小小塞了一堆。 杨慧跟在后头，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磕着了。” 王建军进了屋，翻开那本边角都起了毛的黄历，手指在上面戳戳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他背着手踱步出来，看着院子里忙活的娘俩，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 “不用装了。” 王敢正把一口大铁锅往车上扛，闻言动作一顿，差点闪了腰：“怎么了？” “我看了，后天是个好日子，出殡的好日子。这么算，马家这席面，肯定得停灵三天。”王建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按照本地的习俗，停灵三天的话，前两天家里只管饭，不管席。 来的都是帮忙的亲戚邻居，随便弄几个大锅菜对付一下就行，真正的硬菜都在出殡那天中午的大席上。 王敢听明白了，可手里的动作没停，把大铁锅稳稳当当地放上了车。 “爸，我还是带着家伙去吧。” 王建军眉头一皱：“带那玩意儿干啥？死沉死沉的。按规矩，你后天早上过去都来得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敢用绳子把家伙事捆扎结实。 “各村有各村的规矩，市里那边什么讲究咱不清楚。再说了，周大林那帮人您又不是不知道，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万一他们脑袋一热，非要搞个什么流水席，我两手空空过去，拿什么做？到时候丢的是咱老王家的脸。” 这话一出，王建军不吭声了。 他想起上次儿子提到的那帮朋友，为了打个台球，能把一个店的生意撑起来。那帮小子，确实不差钱，也好面子，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傻事。 杨慧在旁边听着，也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带着吧，带着踏实。”她上前帮着王敢紧了紧绳子，“反正早晚都得拉过去，省得来回跑了。” “行吧。”王建军没再反对，算是默许了。 王敢把家伙事都固定好，又回屋揣上了自己的厨师证和那张“见义勇为”的奖状复印件。这年头走夜路，多个证件，多个保障。 一切收拾妥当，他跨上三轮车，蹬着脚蹬子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