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变了，爸。” 王敢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以前各村各过各的，现在呢？改开快十年了，大伙儿兜里有俩钱了，眼界也开了，谁不想把事儿办得风风光光的？” “婚宴要的就是个场面和面子，他老林没那个能耐，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主家自己花钱办自己的事，凭啥要看他一个厨子的脸色，委屈自己？” 王建军被儿子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接上话。 杨慧在旁边听着，也觉得儿子说得在理，忍不住帮腔：“就是！咱家敢子的手艺，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好东西还怕人知道？” 王建军瞪了老婆子一眼：“你懂个啥！人心隔肚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敢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他老林要是敢来，我正好让他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厨子。他要是不服气，让他来尝尝我做的菜，我怕他尝完，哭着喊着要拜我为师。” 这话把杨慧逗得咯咯直笑。 王敢随即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再说句实在的，他不敢。于校长在西北沟是啥人物？那是文化人，是头面人物。” “老林敢在于校长儿子的大喜日子里搅和，那不是跟我过不去，是跟于校长过不去，是跟镇上教育口那帮领导过不去。借他三个胆子，他敢吗？” 一席话，有理有据，直接把王建军所有的担忧都堵了回去。 “儿子，别听你爸瞎担心！” 杨慧一拍大腿，眼睛里都冒着光。 “往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你都给我答应下来！” “妈跟你一起去，给你打下手！二十块钱呢，一天就顶咱家小半个月的嚼用了，不赚白不赚！” 王敢对着老妈竖起个大拇指，挤了挤眼：“您老圣明！” “哼！” 王建军被这娘儿俩一唱一和，堵得心口发闷。 他辩不过儿子那套新社会的歪理，也管不了老婆子这副见了钱就走不动道的德行。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烟锅在桌腿上“梆梆”磕了两下，烟灰洒了一地，人已经黑着脸进了里屋。 “咣当”一声，门被带上，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屋里顿时清静了，只剩下老旱烟那股呛人的味道，还在证明着他刚才有多大气。 杨慧冲着里屋的门撇了撇嘴，腰杆挺得笔直，像是打了胜仗的女将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向灶台，准备晚饭。 晚饭很简单，中午剩下的酱焖杂鱼还有小半盆，连着几个苞米面馒头，往大铁锅的箅子上一搁，添水，盖盖儿，生火。 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里很快冒出腾腾的热气，鱼的咸香和着粮食的甜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小屋。 就在杨慧拿着火钳子拨弄灶膛的时候，王敢从碗橱最里层摸出一个旧得掉了漆的搪瓷饭盒，趁着他妈不注意，“啪嗒”一声打开，递了过去。 一股更浓郁的鲜香钻进杨慧的鼻子里。 她一扭头，眼睛瞬间就亮了，灶膛里的火光跳动在她脸上，显得又惊又喜。 “哎哟！鱼丸儿？” 饭盒里，十几个雪白滚圆的鱼丸儿挤在一起，上面还挂着几滴浓白的鱼汤。 “嘿嘿，专门给您留的。”王敢一脸得意，“我就知道您能爱吃这个。” 杨慧心里一热，那点被老头子顶撞出来的火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她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 “你这臭小子，心眼儿还真多。刚才幸亏没让于玲那丫头看见，不然回去跟你高婶子一说，那娘们儿的嘴还指不定编排出我什么坏话呢！” 第二天下午，王敢吃饱喝足，精力充沛。 他没急着出门，而是从院子角落里拎出一大捆喂鸡用的人行菜，扔在案板上。 “笃笃笃笃笃……” 厨房里，响起一阵急促如雨打芭蕉般的切菜声。 王敢手腕轻抖，菜刀在案板上仿佛化作一道银色的幻影，只听声音，不见刀起刀落。 一旁的妹妹王楠端着个撮箕，刚把院子扫干净，探头进来一看，当场就傻眼了。 只见案板的一边，碧绿的人行菜叶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片都切得细如发丝，均匀无比。 而另一边，菜梗则被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滚刀块，棱角分明，码得整整齐齐。 “哥！你疯啦！”王楠气得直跺脚，指着案板上的“杰作”，“这是喂鸡的！你给切成这样，鸡嘴那么小，它会吃吗？你让它用筷子夹吗？” 王敢停下动作，吹了吹刀刃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练手。” “练手你拿白菜练啊！这人行菜多便宜，你切它干啥？” “白菜金贵。” 王敢言简意赅，把刀擦干净放好，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这菜谁喂鸡？”王楠在他身后喊。 “你。” 一个字，人已经出了厨房。 王楠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最终还是认命地拿起菜叶，一脸愁容地走向鸡窝。 王敢没理会妹妹的怨念，嘴里叼了根没点着的烟，溜溜达达地上了村后的土岗子。 站在这里，能俯瞰大半个村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宁祥和。 他的事业版图，也正在从这个小小的村庄，徐徐展开。 曲轴厂的职工群体，靠着郑启明这条线，算是打进去了。西北沟于校长的婚宴大席，是向外村扩张，打响名声的第一炮。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王敢心里清楚，一个巨大的短板已经暴露无遗。 人手。 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小打小闹还行，一旦摊子铺开，一个人分身乏术。 就像于校长那场席，少说也得十几桌，从采买到切配，再到掌勺上菜，千头万绪，没三五个得力帮手根本玩不转。 陈有月那“辣椒四人组”，年轻，有劲，听话，倒是可以培养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规划未来，团队建设乃事业之基石，特发布支线任务：组建一支属于你的厨师团队（至少三人）。任务奖励：大师级刀功经验包*1，满意值*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