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食客们的新鲜劲儿过去了。 买卖就是这样，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来，是时候琢磨点新花样了。 虽然饭店那边的小状况让他心里多了根弦，但回到家里，一个更大的惊喜正等着他。 王敢前脚刚进院子，后脚郑福林两口子就联袂而至。 “福林？你们怎么来了？”王敢有些意外，赶紧迎上去。 “二哥好事，大好事啊！”郑福林红光满面，嗓门洪亮，一进屋就四下打量，不住地点头，“二哥，你这日子是越过越敞亮了。” 于玲手里拎着个布兜，笑着把东西放桌上：“今天我回门，我二叔托我给你捎个话。” “于玲的二叔？”王敢脑子里过了个人影，有点印象。 “就是于振华，西北沟小学的校长。” 郑福林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拍了拍大腿，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他儿子，就是我媳妇的堂哥于军，秋后十月二十四结婚，想请你过去给做大席！” 王敢愣了一下。 去外村做席？这可是头一遭。 郑福林看他没说话，以为他有顾虑，赶紧解释。 “你别担心，这事我给你打听清楚了。于振华在他们村里，那可是头面人物，当了半辈子校长，镇上教育口的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儿子结婚，来的不止是乡里乡亲，还有一堆学校的老师、领导，席面要是办砸了，那人可就丢到镇上去了！” 他喝了口王敢倒的水，继续道。 “他们村那个老师傅，翻来覆去就那几道老菜，炒个菜还得歇半天。我二叔急得嘴上都起泡了，生怕到时候掉链子。直到上次喝玲子的喜酒，嘿，你猜怎么着？” 郑福林一拍大腿，乐了：“他吃了一口你做的菜，当场就跟我说，这席就得请我这好二哥来做！别人他信不过！” “至于你那个价钱，”郑福林冲王敢挤挤眼，“我跟他说了，我好二哥出手，一个唾沫一个钉，价钱不低。” “你二叔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说了一句‘好手艺就值这个价’！人家差的不是钱，是怕你没空，或者不乐意去外村。” 说到这，于玲把桌上的布兜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这是我二叔托我们带来的定金，十块钱。”她把钱推到王敢面前，“他说就怕你现在名气大了，手慢被人抢了先。让你务必把那天给空出来。” “二哥，我堂哥的席面儿就拜托你了。”于玲的眼神里满是恳切和信赖。 这桩买卖，不只是赚钱那么简单，更是名声往外打的绝佳机会。 王敢心里跟明镜似的，郑重地把那两张“大团结”收好，又拿出个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下日期：“十月二十四，于军结婚大席。” 他抬头，冲于玲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们办得妥妥帖帖的。你二叔那边，有没有说个大概的桌数？” 于玲想了想，摇摇头：“这不还有三个月嘛，现在哪能定得下来。” 王敢点头：“也对。那等日子近了，我得亲自去一趟，看看场地，再跟你二叔碰碰具体章程。”农村办席，场地五花八门，院子大小，厨房位置，都得提前看好了心里才有底。 “我二叔也是这个意思，”于玲赶紧说，“他还特意交代，说二哥你要是忙，抽不出空，他过来找你也一样。” “那可别！”王敢连连摆手，“于校长是长辈，哪能让他跑一趟。再说，席面的事儿，不到现场看，说啥都白搭。到时候还得劳驾福林带我跑一趟，认认门。” “没说的，二哥！”郑福林拍着胸脯，憨厚地笑，“你啥时候有空，招呼一声就行！”这事儿是他牵的线，能成，他脸上也有光。 事情谈妥，于玲站起身，麻利地准备告辞：“二哥，大娘，大爷，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哎，这都到饭口了，吃了饭再走呗？”杨慧热情地挽留，这是农村待客的规矩。 “不了不了，大娘，”于玲笑着摆手，“刚从我娘家吃完饭过来的，肚子还撑着呢。您有空了去我家找我妈唠嗑啊！” 一家人把郑福林两口子送到大门口，看着他们骑着自行车走远，杨慧才转过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你瞅瞅小玲这丫头，那嘴皮子，那爽利劲儿，跟你高婶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敢也乐了：“福林那性子太闷，就得找个玲子这样能张罗的媳妇儿，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日子往后差不了。” 娘俩正有说有笑，王建军一直紧锁的眉头却没松开过，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语不发。 屋里的热乎劲儿，似乎都被他一个人吸走了。 “爸，你这是咋了？脑袋又不得劲了？”王敢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王建军磕了磕烟灰，摇了摇头，沉声道：“老二，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抬眼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十年人生经验的凝重。 “各村有各村的席，各席有各席的厨子。咱们这行有咱们这行的规矩，你去外村做席，还是这种指名道姓的大活儿，这叫‘过界’，是砸人饭碗的大忌。” “西北沟管席面儿的叫老林，我跟他打过交道，那人手艺不咋地，心眼儿可不比针尖大多少。” 王建军又续上一锅烟丝，“以往咱们去外村，那都是人家红白喜事赶到一块儿，本村的厨子实在分不开身，主家才托人来请。那是帮忙，是救急。” “你这倒好，直接一脚给人踹开，自己上。老林心里能痛快？他嘴上不说，背地里给你使绊子，你防都防不住！” 王敢听完，不但没愁，反而无所谓地笑了。 “爸，他心里不痛快，能把我咋地？归根结底，是他自己那两下子不行，糊弄不了人了。” 他给王建军的茶碗续上水，继续道。 “于玲的二叔为啥宁可得罪本村人，也非要舍近求远来请我？” “还不是怕丢人！他儿子结婚，来的都是镇上学校的领导同事，这席面办砸了，丢的是他于校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