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敢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鱼的眼睛上。 只见那原本黑亮的鱼眼，在滚汤的浸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凸起，颜色由黑转灰，最后彻底变成了不透明的纯白色。 “就是现在！” 看到鱼眼变白，王敢才抄起一旁的大锅盖，“哐当”一声，严丝合缝地盖了上去。所有的鲜香，在这一刻被尽数锁在了锅里。 他拍了拍手，一转身，瞧见陈有月三人正蹲在墙根的阴凉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悠闲的模样，看得王敢眉毛一挑。 怎么着，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你们倒成了监工的大爷了？ “吃白食的，都挺悠闲啊？”王敢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了过去。 陈有月三人一个激灵，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嘿嘿干笑着：“敢哥，这不是没活儿了嘛。” “没活儿了？”王敢用下巴指了指院角那两口半人高的大水缸，“那俩是摆设？天黑前，给我灌满了。” “得嘞！” 三人如蒙大赦，立马来了精神，抢扁担的抢扁担，拎水桶的拎水桶，一溜烟地跑去院外的水井边，干得热火朝天。 这一幕，恰好被从屋里出来的杨慧看了个正着。 她走到王敢身边，看着那三个小子卖力挑水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了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惊奇。 “你这小子，现在是真能耐了。”杨慧忍不住开口，“有月他们几个，以前多皮啊，现在让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王敢呵呵一笑，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没办法，这就是你儿子的人格魅力。” 杨慧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你就臭美吧你！” “哈哈哈！”王敢揉了揉额头，笑声爽朗。 母子俩正说笑着，院门口传来动静。高婶子拎着一个半旧的塑料桶，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桶里装着小半桶清亮的散白酒，估摸着有四五斤。 “哎呀，高妹子，你咋来了！”杨慧立马丢下儿子，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那热情劲儿，比对王敢这个亲儿子还足。 “你看你，来就来吧，还拿酒干啥？家里又不是没有！” 杨慧嘴上客气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麻利地从高婶子手里接过酒桶，生怕累着她。 高婶子喘了口气，用手背抹了把汗，嗓门洪亮地道：“嗨！嫂子你跟我客气啥？就几斤酒，喝谁家的不一样！再说了，敢子今天掌勺，这大菜没好酒配着，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说着，她四下里瞅了瞅，把袖子往上一捋：“嫂子，有啥活儿没？我帮你干点啥。” 今天王敢包揽了做菜的活，杨慧只负责蒸馒头。 可这会儿面团还没完全发起来，确实没啥可忙的。 杨慧拉着高婶子，又招呼上在屋檐下探头探脑的王小丫，三个女人找了块阴凉地儿，搬着小马扎，你一言我一语地唠起了家常，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 王敢这边也没闲着。他估摸着时间，掀开锅盖的一条缝，让浓郁的鱼香混合着水汽先透出一股来，勾得人心痒痒。 不多时，大蛮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两块用草绳捆着的猪肉。 “敢哥，按你说的，一块五花，一块后鞧，你瞧瞧？” 王敢接过来掂了掂，满意地点头：“行，去，把肉冲一下，找两块干净案板拿过来。” “好嘞！” 肉很快处理干净。 王敢手腕一抖，菜刀在案板上奏出了一串急促的“笃笃”声，那声音又快又密，像是夏日里骤然落下的急雨，瞬间就将院子里女人们的闲聊声给压了下去。 五花肉在他手下，几乎看不到刀的影子，只见肉末翻飞。 不过片刻，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就被剁得极细，肥肉化作了油润的肉糜，瘦肉也成了细腻的肉绒，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难分彼此。 而另一块后鞧肉，他的刀法则截然不同，速度稍慢，力道却更沉，每一刀下去，都精准地将肉斩成均匀的颗粒，保留了瘦肉本身的纤维口感。 高婶子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哎哟，二敢，你这跟肉有仇啊？剁这么碎，还能吃吗？” 杨慧在一旁抿着嘴笑，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嘴上却谦虚道：“别管他，一天到晚就爱瞎折腾。” 王敢头也不抬，将剁好的两种肉馅分开放好，这才去处理盆里的鱼肉。 他往鱼肉里敲进一个鸡蛋清，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整盆鱼肉，狠狠地朝着案板摔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那雪白的鱼肉在案板上摊开，又被他迅速团起。 “砰！” 又是一下。 这下不光是高婶子和杨慧，就连在院外挑水，正偷懒歇脚的陈有月三人也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扒着院门，满脸惊奇。 “我靠，敢哥这是练上铁砂掌了？” “跟一坨鱼肉过不去，至于吗？” 高婶子最是沉不住气，大声问道：“二敢，你整的这是啥玩意儿，咋还摔摔打打的呢？” 王敢的额角已经见了汗，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婶子，做鱼丸呢！这叫‘上劲’，摔打出来的鱼丸才弹牙！您就擎好吧，保准好吃！” “那行，婶子可等着尝你的手艺了！”高婶子乐呵呵地应道，转头又对杨慧说，“嫂子，你家二敢可真出息了哈！会做这么些花样！” 杨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还是那句：“嗨，他就爱瞎折腾。” “砰！” “砰！” 沉闷的摔打声在院子里持续回响，富有节奏。 王敢像是感觉不到累，一连摔打了二十多分钟，浑身热气蒸腾，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直到他再次将鱼肉抓在手里，翻转手掌，那一大团鱼肉竟像长在了他手上一样，纹丝不动。 “成了。” 他满意地低语一声，将鱼肉放回盆里，又抓了一把淀粉进去，快速搅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