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想偷师学艺啊
王小丫把脸埋在奶奶怀里,委屈得直抽泣,还不忘伸出小手指着王敢,控诉道。
“嗯!打……打他屁股!臭二叔!我再也不跟他玩儿了,哼!”
捣蛋鬼总算被老妈牵走,世界终于清净了。
王敢揉了揉被老妈拍过的后背,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重新回到门板前。
这下,可以专心干活了。
他将刮下来的鱼肉全部堆在厚实的门板上,换上刀背,开始有节奏地快速砸剁。
刀背与鱼肉碰撞,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雪白的鱼肉在反复捶打下,渐渐变得黏糯起胶,化为一滩细腻的鱼蓉。
这还不够。
王敢停下动作,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在鱼蓉里翻找、挑剔,将那些藏在肉里、比头发丝还细的肌间刺一根根精准地挑拣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但王敢却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雕琢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他心里清楚,鱼丸要做得好,第一步去腥,第二步刮蓉,这第三步挑刺,就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一根小小的鱼刺,足以毁掉整道菜的口感和食客的心情。
陈有月几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杂鱼都收拾利索了。
王敢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塞给大蛮:“去趟镇上,跟张屠户说,割二斤后臀尖,让他给咱绞成肉馅儿。”
“得嘞!”大蛮接过钱,跨上院里那辆二八大杠,车铃铛“叮铃”一响,人已经冲出了院门。
这边,王敢让陈有月往灶里添柴,准备生火炖鱼,他老爸王建军却跟个影子似的凑了过来,背着手,眼神直往他手里的鱼和配料上瞟。
“干啥,想偷师学艺啊?”王敢头也不抬地打趣。
王建军脸一拉,梗着脖子:“滚蛋!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炖个鱼还用跟你学?”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两只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挪都不挪一下,眼睛依旧盯着王敢的动作。
王敢心里乐了,也不点破,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杂鱼改上花刀,方便入味。葱切段,姜切片,几颗干辣椒从中间剪开,蒜瓣用刀背拍散。
院子里的大灶,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
锅烧得滚烫,王敢先舀了一勺猪油扔进去,等猪油化开,滋滋作响,再淋入半勺黄豆油。
两种油混合,那股子香气,瞬间就窜起来了。
油温五成热,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八角一股脑儿下了锅。
“刺啦——”
香料在油锅里翻滚,香气被热油逼出,层层叠叠地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王敢拿着大铁勺,不紧不慢地翻炒,直到锅里的葱段边缘微微泛起焦黄。
他抄起酱坛子,舀了一大勺本地产的黄豆酱倒进锅里。
酱料遇热油,香气“轰”地一下炸开,变得更加浓郁醇厚。
他炒了几下,等酱香彻底融进油里,顺手抄起旁边一瓶散装白酒,估摸着一两的量,“呲”一声顺着锅边淋了下去。
火焰瞬间窜起半尺高,酒精在高温下蒸发,只留下纯粹的酒香,和锅里的酱香、香料味儿交织在一起,把鱼的腥气压得死死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王建军眼皮直跳。
王敢像是没察觉到老爹的异样,忽然开口问道:“爸,要是你来炖,下一步咋整?”
王建军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抛了出来:“加水呗!这还用问?”
“那酱油呢?”王敢又问。
“酱油不就提个色嘛,啥时候放不一样?我都是等水开了才搁。”
王建军说得理直气壮,完了还反将一军,“咋,你小子还有别的道道?”
“那必须的。”
王敢嘿嘿一笑,拿起酱油瓶子,对着锅里就倒了小半勺,酱油入锅,立刻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轻响,颜色和香气瞬间和锅里的底料融为一体。
他一边用勺子搅动,一边给老爹上课。
“爸,你那路子不对。”
“酱油可不光是上色,得先放,用这锅里的高温把酱油的酱香味给它‘煸’出来,这叫‘焦糖化’,香味能直接升一个档次,跟后加酱油那味儿,完全是两码事……”
“行了行了!”
王敢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建军一声不耐烦的呵斥给打断了。
老爷子脸拉得老长,眉毛拧成个疙瘩,瞅着王敢的眼神满是不爽。
“刚会做两天饭,看把你给能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老子掌勺几十年,还轮得到你个毛头小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王建军丢下这句,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我就不服但我又说不过你”的别扭劲儿。
王敢看着老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锅中酱香被彻底激发,那股子焦香和酱香混合的霸道气味,让王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往锅里添水,水量将将没过锅底的料。
等水烧开,他用勺子舀了点汤汁尝了尝咸淡,稍作调整后,开始往锅里下鱼。
这放鱼,也是有讲究的。
最先下锅的,是那条被斩成寸段的大鲶鱼。
鲶鱼肉厚,耐炖,沉在锅底,既能吸收底下料头的浓郁滋味,又能防止其他细嫩的鱼肉直接接触滚烫的锅底而碎掉。
紧接着,嘎牙子、鲤鱼拐子,还有那几条留给王选媳妇儿补身子的小鲫鱼,被他错落有致地铺在了鲶鱼块上。
鱼与鱼之间留着空隙,好让沸腾的汤汁能穿梭自如,均匀地带走腥气,注入鲜香。
做完这一切,王敢并没有像他老爹那样,急吼吼地盖上锅盖。
他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
屋门口,王建军的身影一闪而过,假装是出来看看天色,可那眼神却跟长了钩子似的,一个劲儿往大铁锅里瞟。
王敢权当没看见。
他知道,炖鱼最忌讳的就是早盖锅盖。
鱼身上的土腥味儿,必须得靠着这第一遍滚沸的汤,让它随着水蒸气尽数散到空气里。
锅里的汤汁很快再次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白的蒸汽夹杂着醇厚的香气升腾而起,院子里瞬间香得让人直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