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儿早啊！”王敢中气十足地打着招呼，故意把肩膀上的鱼晃了晃，“什么龙王爷的儿子，就是条不长眼的鲶鱼，今儿中午炖了它！”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二十多斤吧？你小子可真有本事！” 王敢扛着鱼，昂首挺胸，逢人便笑呵呵地打招呼，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如何在河里与这条“成了精”的大鲶鱼斗智斗勇，听得路边的老少爷们儿一愣一愣的。 跟在后面的四人组嘴角直抽抽，敢情您老人家在水里那几分钟，心里已经编好一部大戏了？ 路过自家大哥王强家门口时，王敢停下脚步，冲着院里喊道：“大嫂，在家吗？” 李秀兰闻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骇人的大鲶鱼，吓了一跳：“我的娘！二敢，你这是从哪儿弄的？” “河里钓的。”王敢得意地一扬下巴，“中午让你和我大哥都过来吃饭，把丫丫也带上，尝尝鲜！” “哎哟，那可不成，这么大的鱼……” “让你来就来，废什么话！”王敢不耐烦地打断她。 里屋传来小丫头清脆的声音：“二叔！二叔！这是什么呀？好大的鱼！” 小丫头王小丫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兴奋，一点也不害怕。 “这是大鲶鱼，中午二叔给你做鱼肉丸子吃！”王敢笑着逗她。 “好！吃鱼肉丸子！”王小丫拍着手跳了起来。 “行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去趟郑叔家。”王敢扛着鱼，带着四个小跟班，继续招摇过市。 到了郑启明家门口，王敢还没开口，高婶子就从屋里迎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二敢，你这动静也忒大了，我在屋里就听见全胡同都在说你钓着大鱼了。”高婶子看着那条鱼，也是啧啧称奇。 “高婶，我来请你和我郑叔中午过去吃饭，尝尝这大鲶鱼。” “行，你郑叔今天正好在家。” 高婶子满口答应，随即拉着他，压低声音说。 “正好跟你说个事儿，于玲娘家那席，有信儿了。” “我托人问了，她娘家那边请的是县里国营饭店的刘师傅，那可是正经的大厨，据说光是定金就给了五十块！” 王敢心里有数，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正说着，王选的母亲楚大丫提着个菜篮子从胡同那头走了过来。 她看到王敢，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二敢啊，你可真有本事，婶子大老远就看见你这鱼了。” 王敢看到她，想起了答应王选的事，便从杨士满拎着的鱼篓里捡出那几条三四两的鲫鱼，递了过去：“婶子，这是给王选媳妇儿下奶的，你拿回去炖汤。” “哎哟，这可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了。”楚大丫接过鱼，嘴上道着谢，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王敢肩上那条巨大的鲶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把鲫鱼放进篮子，搓着手，厚着脸皮开口了。 “二敢啊，你看……你这鲶鱼这么大，也吃不完。要不……割块尾巴给婶子？也给你嫂子补补身子。”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冷了下来。王敢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没等王敢说话，旁边的高婶子先炸了毛，她把眼一瞪，叉着腰就骂开了。 “我说楚大丫，你这脸皮是拿城墙砌的？人家二敢好心给你鲫鱼，你还惦记上人家的大鱼了？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我怎么了？” 楚大丫脖子一梗，也不甘示弱，“我这不是寻思着他吃不完浪费了嘛！再说了，我跟他说句话，关你高秀兰什么事？你住太平洋的啊，管这么宽！” “嘿！你个不识好歹的！” 高婶子气得脸都红了，“人家二敢这鱼是请客吃的，你张嘴就要，你算老几？全村人都请了也没你的份儿！” “你……” 两个女人就在郑家门口吵了起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探头探脑地围观。 “都别吵了！” 一声虚弱却坚决的喊声，让这场闹剧戛然而止。 王选媳妇齐晓云扶着墙，脸色因羞窘和产后的虚弱而涨得通红，她快步走到楚大丫面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娘！您这是干啥呀！二敢好心给咱家送鱼，您怎么还跟人家要上了？快跟二敢和高婶子道歉！” “我道什么歉？我没错！”楚大丫还想嘴硬。 齐晓云看着她，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结实实。 “娘，您要是不道歉，今天就回去。这鱼，我不要了。您的孙子，我也不喂了，饿着吧！” 【卧槽，是个狠人！】 王敢心里给这位堂嫂点了三十二个赞。拿孙子的口粮当武器，这简直是核威慑，精准打击了楚大丫的命门。 果然，楚大丫瞬间就蔫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出一句：“我……我回家了！” 说罢，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看王敢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嘿嘿笑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二敢，高婶，真对不住，我娘她……”齐晓云满脸歉意，一个劲儿地鞠躬。 “没事嫂子，不怪你。”王敢对这个明事理的嫂子观感极好，“快回去歇着吧，身子要紧。” 高婶子也跟着劝了几句，齐晓云这才千恩万谢地扶着墙，一步步挪回了家。 等人一走，高婶子立刻凑到王敢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二敢，你别看楚大丫这人贪，她邪性着呢！” “哦？”王敢来了兴趣。 “她家养了十几只鸡，二十多只兔子，你知道吧？” 王敢点头，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楚大丫家的兔子养得又肥又大，可怪就怪在，她从不卖，也不见自家吃。 “那鸡不下蛋，兔子不卖钱，就那么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 高婶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讲鬼故事的兴奋劲儿，“去年秋天，住她家隔壁的赵瘸子半夜起夜，你猜他瞅见啥了？” 王敢饶有兴致地听着。 “赵瘸子亲眼看见，楚大丫穿着一身红衣裳，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里对着那排兔子窝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