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捎他一程
“行了,不逗你了。”
戴清元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了些,指了指身边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的中年男人。
“说正事。这是我朋友,蓝泉,你叫蓝叔就行。他也要回市里,你们顺路,你捎他一程。”
王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蓝叔四十来岁,国字脸,穿着身干净的干部服,就是脸色通红,眼神有点飘,浑身一股酒气,明显是喝上头了。
说实话,王敢一百个不乐意。
去市里的路不好走,特别是“老虎口”那段,他自己一个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再带个醉鬼,那不是纯纯的累赘吗?
万一路上耍起酒疯,耽误事儿是小,出点意外就麻烦了。
可话是戴所长开口的,这面子不能不给。以后还指望在镇上混,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些单位的头头。
他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脸上重新挂上笑:“行啊,没问题。蓝叔,我这车斗里干净,就是有点颠。”
“小同志,麻烦你了。”蓝泉眯着眼走过来,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握手的时候劲儿不小,一点不像个醉鬼。
“我叫王敢,您叫我二敢就行。”
“行,二敢。”蓝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伙子痛快,长得也精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车斗里爬,眼神不经意间一扫,落在了王敢车大梁上挂着的那根乌沉沉的铁管子上。
这玩意儿看着咋那么眼熟呢?
蓝泉的目光在铁管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嘿嘿一笑,手脚并用地爬进了车斗。
“走着!”他拍了拍车斗的铁皮,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戴清元冲王敢歉意地笑了笑:“这老蓝,就这臭脾气,一喝多就急着回家。路上多担待点,二敢。”
“您放心,戴所长。”王敢嘴上应着,心里却在嘀咕。
【担待?这哪是担待,这是带了个活爹上路。】
他发动车子,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喷出一股蓝烟,驶上了通往市里的砂石路。
路况比村里的土路好不了多少,车子颠得像是筛糠。车斗里的蓝泉却稳如泰山,靠在车斗一角,眯着眼哼起了不成调的军歌。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王敢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这醉鬼,还挺有精神。
“蓝叔,您以前当过兵?”王敢搭话道。
“那可不!”
蓝泉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仿佛酒都醒了三分,“老子当年在部队,戴清元那小子,还是我的指导员呢!”
他带着几分醉意,又带着几分骄傲,拍着胸脯说。
“要不是他那只眼睛……唉,他本来能在部队干一辈子的!可惜了,那么好的一个指挥员,就因为救我……”
蓝泉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打住,眼神又变得迷离起来,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喝酒,回家喝酒……”
王敢心里却是一动。
原来戴所长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看来这蓝泉也不是一般人,能让戴所长亲自拜托的,交情绝对不浅。
就在这时,三轮车一个剧烈的颠簸。
“哇——”
一股酸臭的气味猛地从车后传来。
王敢猛地捏住刹车,回头一看,蓝泉正扒着车斗的栏杆,吐得昏天黑地。
“蓝叔,您没事吧?”王敢皱起了眉。
蓝泉吐完了,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脸色煞白,却还是摆手:“没事!走!继续走!”
“您这样不行,”王敢看了一眼天色,“要不我送您回镇上,找个招待所先歇歇?”
“不行!”
蓝泉的反应异常激烈,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抓住车斗的栏杆,“今天我必须回家!必须!”
那股子执拗劲,不像醉汉,倒像是在执行什么必须完成的命令。
王敢没再坚持。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指针已经快指向九点。跟张斌约好的时间,是九点半在火车站碰头。
从这里到市里,最快也得一个小时。
迟到了。
王敢心里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加快了速度。
三轮车一路疾驰,路边的景物飞速倒退。
当车子驶过一个写着“前方事故多发路段”的破旧警示牌后,前方的路骤然变窄。
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中间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土路,蜿蜒着消失在远处的两座小山包之间。
这里,就是十里八乡都闻之色变的“老虎口”。
与此同时,市火车站。
出站口旁,一个用帆布和几根钢管搭起来的简易茶水摊,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正无聊地打着扑克。
摊主是个二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他时不时地抬腕看表,眉头越皱越紧。
他就是张斌。
“斌哥,这都九点四十了,敢哥咋还没来?”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凑过来问道。
“再等等。”张斌沉声说,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敢哥做事,向来守时。今天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无缘无故迟到这么久。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制服,腰间配着枪的民警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神情严肃,正是市局治安队的李向峰。
“张斌,”李向峰的目光扫过茶水摊的几个小伙子,最后落在张斌身上,“最近没惹事吧?”
“李哥,您看您说的,”张斌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递过去一根烟,“我们这都是正经生意人。”
李向峰没接烟,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在他面前展开。
“少贫嘴,看这个。”
那是一张油印的协查通报。
上面是两个男人的黑白头像,一个光头,眼神凶悍,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另一个是三角眼,神情阴鸷。
“王海,周兵,内蒙古第三监狱在逃重刑犯,极度危险,有流窜至我市的可能。发现线索,立刻上报。”
张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张刀疤脸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