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了几句，郑启明搓着手，终于说到了正题上。“建军哥，是这么个事儿。我家二小子，定了下个月初八结婚，这不……就想请您过去给掌个勺。” 王建军一听有活儿，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没问题！多大点事儿！到时候我……” “我爹腿脚不方便，去不了。”一个声音冷不丁地插了进来，把所有人都说得一愣。 王敢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走到桌边，不咸不淡地看着郑启明。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挂不住了，他瞪着儿子，压着火气：“胡说八道！我就是瘸了腿，坐着也能把勺掌了！不耽误事！” 郑启明也连忙打圆场。“是啊是啊，敢娃子，你爹的手艺我们信得过。” “其实……其实我们今天来，也是听说了你在陈家那场席上的本事，想着……要是你也能过去搭把手，那就更好了。” 他媳妇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看着王敢的表情，就跟看什么宝贝似的。 陈家那场婚宴，早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尤其是那道麻仁花生，被传得神乎其神，连带着王敢这个名字，也跟着响亮了起来。 杨慧一听这话，脸上乐开了花，用胳膊肘捅了捅儿子：“听见没，人家点名要你呢！还不快答应下来，跟你爹去，也好多学学本事。” “我不去。”王敢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王建军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你这小王八羔子，反了天了你！” “爹，你给人做一辈子席，挣了几个钱？”王敢不闪不避，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累死累活一天，到手五块钱，够干啥的？够你买药，还是够我娶媳妇？” 他又扭头看向杨慧。“妈，你跟爹种了一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到头来呢？家里连个新锅都舍不得买，小丫想吃块糖都得等过年。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我不种地。”王敢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种地你想干啥？上天啊！”杨慧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农民的儿子不种地，你能干啥？你还会干啥！” 郑启明夫妇俩坐在旁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走又不好意思走，只能低着头，假装看地上的蚂蚁。 王建军更是气得在炕上直拍床板，要不是腿动不了，他早就跳下来抽人了。 “我说了，我不种地。”王敢重复了一遍，然后把视线转回到郑启明身上，“但是，郑叔，你家的席，我可以去做。” 郑启明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王建军和杨慧也愣住了。 “不过，我做席，有我的规矩。”王敢竖起一根手指。“啥规矩？”郑启明急切地问。 王敢缓缓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停在母亲杨慧身上。“妈，今天在陈家，新郎新娘给的那个红包，是多少钱？” 杨慧下意识地捂了捂兜，支吾道：“你问这个干啥……” “十块。”王敢替她说了出来，然后又补充道，“陈叔陈婶给的谢厨礼，烟酒糖茶，折算下来，也差不多十块。加起来，是多少？” 屋里的人都懵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敢也不等他们回答，自己公布了答案，声音清晰而响亮。“二十块。” “从今天起，我王敢出去掌勺，就是这个价。少一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干。” 话音落下，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安静。煤油灯的火苗“噼啪”跳动了一下，显得格外刺耳。 王建军的嘴巴张成了“O”型，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杨慧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二十块！抢钱啊！ “噗嗤——”郑启明的媳妇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妥，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但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郑启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王敢，你这是拿我们寻开心呢？”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庄稼人，一年到头，刨去吃喝，兜里能剩下几个二十块？你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呢！”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满心欢喜地提着鸡蛋上门，好话说了一箩筐，结果这小子张口就要二十块钱的天价！这不是羞辱人是什么！ “媳妇，咱们走！”郑启明拉起媳妇，转身就往外走。 “你个混账东西！”王建军气得浑身发抖，他抄起炕上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王敢砸了过去，“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枕头软绵绵地落在地上，没半点杀伤力，却像是抽在王敢一家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郑叔，您先别急着走。”就在郑启明马上要迈出门口时，王敢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硬生生让他停住了脚步。 郑启明转过身，黑着脸：“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十块，是请我王敢一个人的价钱。”王敢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您要是觉得贵，没问题。我爹‘一把勺’王建军，还是老价钱，五块钱，外加一份谢厨礼。” “他出马，保您家的席面办得稳稳当当，村里人挑不出半点毛病。”郑启明愣住了。 “但是，”王敢话锋一转，向前走了一步。“您要是花二十块请我，我能让您这席面，办得跟陈家一样，不，比陈家还好！” “我能让所有来吃席的亲戚朋友，不管是村里的还是城里的，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走的时候都对您竖大拇指！” “我能让您这二十块钱花出去，挣回来二百块钱都换不来的脸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您想想，陈家为啥愿意多给那十块钱的红包？因为我给他们家挣了多大的面子！” “村长都当场许诺给他们家批新宅基地了！这面子，值不值十块钱？” 郑启明不说话了，他媳妇也停止了拉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