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纳森在美国一家出版公司任职，这次远渡重洋来到中国，是想来这边挖掘一些有潜力的中国读物引进回美国。 肯特一听这话，立马放下筷子，指着身边的江川，那架势恨不得把江川直接打包卖给乔纳森。 “乔纳森叔叔，那您可真是找对人了！坐在您面前的这位江川先生，就是目前中国文坛最年轻、最有才华的作家之一！” “哦？真是巧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直到盘子见底，乔纳森看了看手表，面露遗憾地表示下午还有个重要的商务会议，必须得先走一步。 临行前，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精装的原版书。 “江先生，今日这顿饭非常愉快。这本《雾都孤儿》是我随身带的闲书，送给你做个纪念，感谢你的盛情款待。” 江川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肯特见乔纳森要走，有些急了。 “乔纳森叔叔，您真该看看江的那部《鬓边不是海棠红》，写的是中国京剧的兴衰，那种历史的厚重感和人性的纠葛，绝对是世界级的！” 乔纳森摇了摇头。 “肯特，京剧对于西方读者来说门槛太高了我们要找的是更普世、更能引起共鸣的故事。” 江川笑着打圆场，随即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其实之前我在美国的杂志上发表过一篇中篇推理小说，叫《嫌疑人的替身》。不知道乔纳森先生有没有印象？” 乔纳森的眼睛里闪过震惊。 那篇小说在美国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江川谦虚地点点头。 “正是拙作。” “太棒了！” 乔纳森重新握住江川的手。 “如果是那种风格的作品，我们非常有兴趣！江先生，回头让肯特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们必须好好谈谈。” 送走了乔纳森，这边江川几人也结账起身。 刚走到京都饭店那旋转大门外，就看见何金和柳芝琳正站在台阶下。 几人汇合。 “川哥！谢了！” 何金压低声音，用只有江川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挤出一句，随后挺直了腰杆，当着众人的面朗声宣布。 “刚才和芝琳聊得不错，这会儿我们打算去北海公园划划船，逛一逛。” 江川看着这货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忍不住想要调侃两句。 “懂，太懂了。才子佳人，泛舟湖上，我们这些俗人要是再跟着，那就是几千瓦的大灯泡，讨人嫌了。” 柳芝琳脸皮薄，她狠狠地瞪了江川一眼，娇嗔的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傲慢。 “江川，你这张嘴就没个把门的！懒得理你。” 说完，她也不等江川回话，伸手扯了一下何金的袖子。 “老何，咱们走，别听他胡说八道。” 何金乐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跟在柳芝琳身后，融进了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次日清晨，《钟山》编辑部。 柳芝琳正低头校对着稿子。 江川端着茶缸踱步过去，在那张办公桌边缘轻轻扣了两下。 柳芝琳抬起头，见是江川，脸颊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眼神飘忽着不敢和他对视。 “怎么样，柳大编辑？” 江川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昨儿个北海的水，划着还顺手？” 柳芝琳咬着下嘴唇，过了好几秒才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江川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仰头灌了一大口茉莉花茶，一脸的老怀大慰。 “得嘞，看来我那顿咖啡没白请，这一刀宰得值。” 柳芝琳终于抬起眼帘，眸子里水波流转，少了几分傲气，多了几分小女人的羞赧。 “江川……谢谢你。” 这一声谢，算是彻底把这事儿给盖了章。 下了班，天色刚擦黑。 首都剧场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欧阳山尊手里夹着半截香烟，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的正是《鬓边不是海棠红》的第三稿剧本。 邱烨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钢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欧阳山尊把烟蒂狠狠按进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 “江川，这商细蕊的角儿，光靠咱们院里的演员，恐怕撑不起来。我的意思，得请外援，找个正经京剧科班出身的角儿来试试。” 江川闻言点了点头。 “您是行家，这事儿听您的。商细蕊是戏魂，没那两下子腰腿功夫，上台就得露怯，咱们人艺这块招牌不能砸。” “不过欧阳老师，关于那个原小荻的角色，您看有人选了吗？” 原小荻在剧里是个名伶，戏份虽然不算顶重，但那是商细蕊的启蒙，也是个点睛的人物，得有一股子沧桑后的透亮。 欧阳山尊摇了摇头，手指在剧本上点了点。 “主角这还没定瓷实呢，配角先不急。怎么，你有想法？” “我有这么个朋友，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形象气质都挺贴。我想着，能不能让他来盘盘道？” 江川这话说得随意，眼神却一直观察着欧阳山尊的表情。 欧阳山尊拿烟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又皱了起来，透出几分难色。 “这跨着系统呢。而且咱们人艺排戏，除了极其特殊的特型演员，基本都是用自己人。这先例……不好开啊。” “我也知道这事儿让您为难。” 江川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诚恳。 “但这人戏确实好，要是您觉得不行，我也绝无二话。要不这样，我不难为您，我去跟于院长叨叨两句？要是他也摇头，这事儿就当我没提。” 欧阳山尊略一沉吟，把皮球踢了出去。 “行，只要于院长点头，我这儿没什么意见。” 出了排练厅，江川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于是之的办公室。 于是之正在批文件，见江川进来，摘下老花镜，那张清瘦却透着儒雅的脸上露出疲惫的笑意。 “怎么着？大作家？” 江川也不客气，自个儿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把关于那个八一厂朋友想演原小荻的事儿说了。 于是之听完，也没急着表态，沉默了半晌，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既然你觉得合适，那就让他来试试戏。如果导演组那边过了，我去给八一厂发个借调函。不过他原单位那边，还得让他自己去疏通。” 江川心知肚明，连忙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