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斜眼看着他，“你那边咋样了？林业那事儿。” 何金赶紧点头，一脸邀功的表情。 “办了！今早刚给我大伯打了电话。巧了，他正好分管这一块。说是只要苏城那边放档案，京这边接收不成问题。回头让林业把材料备齐，等通知就行。” 江川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就叫双喜临门。” 何金嘿嘿傻乐了一阵，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 “不对啊川哥。你刚才说是去哪儿见面？” “京都饭店啊。这地儿够档次，配得上柳芝琳那种小资情调。你要是带她去逛陶然亭公园，保准见光死。” 何金急得直搓手，额头上汗都下来了。 “可……可那是涉外饭店啊！还得要外汇券，我上哪儿弄去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看着何金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江川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脸上露出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瞧你那点出息！相个亲你就抠成这样？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去黑市换点券能死啊？还是说你觉得柳芝琳那白天鹅，就值一顿路边摊？” 何金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这不是钱的事儿……” 话没说完，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就在那把破藤椅上瘫成了一滩泥。 “反正我是没辙了。牛逼是你吹出去的。川哥，这忙你得帮到底。你要是不管，我就去说你江大作家始乱终弃，把媒做了一半就把人扔半道上了。” 江川被气乐了，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何金屁股墩上。 “行！算你狠！这事儿我全包了，不用你操半点心，到时候把自己洗剥干净了去就行。” 一听这话，何金那张苦瓜脸瞬间绽开。 “我就知道川哥最仗义！你放心，这回我要是真跟柳芝琳成了，以后生了儿子，必须让他认你当干爹！这亲事要是成了，你就是我们要家的再生父母！” 江川嫌弃地把手抽回来，顺便在何金衣服上蹭了蹭。 “别介！把你那便宜儿子收好了。我要是认了这个干亲，怕是哪天回家，连房梁都能让你们爷俩给我搬空了。” 骂归骂，事儿还得办。 告别了在那做春梦的何金，江川骑上二八大杠，顶着烈日直奔西郊。 肯特正跟爱娜在未名湖畔练口语，见江川满头大汗地杀过来，一脸惊讶。 “江！你怎么来了？” “肯特，江湖救急。这周末，你得带着爱娜去趟京都饭店，替我带两个朋友进去。” 肯特满脸的不解。 “带朋友？为什么？你们中国人进去吃饭还要我们带吗？” “简单说，我有哥们儿要相亲，女方是只傲娇的孔雀，非得在那地方开屏。但我那哥们儿进不去，得借你们这两张洋面孔刷个脸卡。” 肯特听得似懂非懂，但一听到相亲两个字，连连点头。 “噢！我明白了！这是为了爱情！” “对，为了伟大的爱情。” 江川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硬塞进肯特手里。 “这钱你拿着。那天吃饭肯定得用外汇券结账，这算是我跟你换的。多退少补，不够我再给你。” “没问题！江，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也想看看中国的相亲是什么样子的。” 第二天一上班，江川溜到了柳芝琳的办公桌旁。 “这周末，京都饭店咖啡厅餐厅。” 这一句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好使。 柳芝琳正在喝水，手里的搪瓷杯子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她极力想维持那种矜持的高冷范儿，可眼角眉梢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事儿就算是铺平了路。 又过了两天。 章承志那个西北汉子风冲进江川的办公室，把厚厚一沓稿纸拍在了桌子上。 “看看！刚改完的！这回绝对没问题！” 江川拿起稿子大概翻了翻。 也就是翻了那么两三分钟。 江川把稿子往桌上一扔。 “嗯，还不错。” 章承志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赞美结果就这？ “就……就还不错？这可是我熬了几个通宵打磨出来的！” “老章啊，能发在《钟山》上，确实可以说是不错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 “你这效率真的不行啊。这也就是个十几万字的中篇，居然用了整整二十四天？” “二十四天还慢？江川，你摸着良心说话！我这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江川也不急，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是你没见过快的。之前有个年轻人，那才叫才思泉涌。跟你这差不多体量的稿子，人家一天一夜，完稿，修改，润色，齐活儿。而且质量那是杠杠的，标点符号都不带错一个的。” 章承志刚想反驳这是吹牛皮，可还没张嘴，旁边的陈为民和荣仕昌就凑了过来。 荣仕昌也是一脸唏嘘，拍了拍章承志的肩膀。 “老章，这回你还真别不信。真有这么号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就连一向严谨的陈为民也推了推眼镜，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章承志看着周围这一圈人笃定的表情，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个西北汉子脸上的傲气没了，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稿子。 “行！受教了！看来我还差得远。我回去再练！我就不信了！” 说完，他抱着稿子，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章承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看着江川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 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老练了，连章承志这种硬骨头都能拿捏得死死的，偏偏还让人挑不出理来。 姚莹莹那个大嗓门这时候凑了上来，一脸八卦地把大半个身子探过办公桌。 “哎，江大作家，我听人说，你给柳芝琳那丫头介绍对象了？” 江川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 “消息够灵通的啊，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要随份子？” “随什么份子！我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这不是截胡吗？我都盘算好久了，准备把我弟介绍给小柳的。、结果让你抢了先机！” 江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了彻底断了这位大姐的念想，也为了省得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 “姚姐，不是我打击你。这事儿吧，你最好还是别想了。” 他压低了声音。 “男方那条件，一般人真比不了。这么跟你说吧，人家老爷子，那是经常能在《人民日报》头版见着名字的主儿。级别在那摆着呢。” 姚莹莹愣了两秒。 “哎哟……那是我想多了，想多了。这种高门大户，咱们确实攀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