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跟何金凑在墙角，压低了嗓门嘀咕了一阵，两颗脑袋恨不得在那绿皮西瓜上顶个洞出来。 林业站在两米开外，两只手搓得通红，想凑过去听听动静，又怕扰了这桩关乎终身的大事，只能干瞪眼。 两人身形乍分。 林业一步就跨到了跟前，声音颤得厉害 “川哥，咋样？有门儿没？” 江川没直接搭茬，而是笑眯眯地指了指那个满头大汗的胖何金。 “正主在这儿呢，让他跟你说。” 何金脸上那股子刚才被揭穿老底的尴尬劲儿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领导派头。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出了诸葛孔明的味道。 “那个……小林啊，把你家那口子的具体情况，什么单位、学历、档案所在地，回头写个详细的条子给我。既然答应了，这事儿我肯定给你想辙。” 这一句想辙，听在林业耳朵里不啻于天籁。 这个一米八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把攥住何金那只肥厚的手掌，上下死命地摇晃，力气大得何金直咧嘴。 “何哥！亲哥！你就是我的大恩人！要是晓晓真能调回来，我……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哎，轻点！手断了！” 何金呲牙咧嘴地把手抽回来，心里却受用得很，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言重了，都是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江川在一旁看着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插了一嘴。 “行了，大恩不言谢。林业，回头事成了，你必须得好好请老何搓一顿。这可是救命的交情，要是成了，这功劳不比媒人小，以后你俩入洞房都得给老何磕一个。” 林业把头点得像捣蒜。 “一定！一定！必须的！” 三人又闲扯了几句，江川怕何金反悔，拽着还想千恩万谢的林业就撤了。 出了筒子楼，外头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林业脸上的狂喜慢慢退去，心里又开始打鼓。 他快走两步追上江川，压低了声音。 “川哥，这何金……靠谱吗？他真调回京都了？” 江川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 “废话。我不早跟你说了吗，刚才你看他那屋里的摆设，除了乱点，那几样大件儿像是临时住招待所的样子？要不是真调回来了，我能领你来拜这尊佛？” 林业一想也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随即又愁眉苦脸地摸了摸干瘪的兜。 “那我是不是得给他送点礼啊？刚才空着手求人，确实不懂事。川哥，你说送点啥好？烟酒？” “这你就别操心了。现在的关键不在烟酒上。等事情办妥了，你再谢也不迟。再说了，老何现在心里想的，可不是你的烟酒。” 林业听得云里雾里，江川却只是笑笑，没再多解释。 其实今天这一出，顺利得连江川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原本只是想诈一诈何金，没成想他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刚才在屋里，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就把之前的几件琐事串起来了。 那天大家伙分特产，何金给大伙儿分的都是桃酥，唯独给柳芝琳的那份，多了一盒精致的稻香村点心匣子。 当时江川只当这胖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看来，这不仅是有贼心，更是有了贼胆和贼本钱。 柳芝琳今年二十六了，在这个年代属于绝对的大龄剩女。 长得漂亮，文笔也好，眼光更是高到了天上。 一般的工农子弟她看不上，宿舍楼里那些穷酸秀才她也瞧不上。 她一直单着，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门当户对，图个能配得上她那份心气儿的条件么。 何金这形象虽然差点意思，但架不住家里底子厚啊。 父亲回京任职，伯伯管教育口，这可是实打实的高干子弟。 江川心里这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第二天一早，刚到编辑部。 江川端着茶杯，晃晃悠悠地凑到了柳芝琳的办公桌前。 柳芝琳正对着稿纸发愁，眉头微蹙，颇有几分林黛玉的神韵。 见江川过来，也没抬头，只是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子 “大才子，不去写你的传世之作，跑我这儿晃悠什么？” 江川也不恼，拉过椅子坐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柳姐，别看了，再看这稿子也变不成花儿。我今儿来，可是给你送喜讯的。” 柳芝琳这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喜讯？你要请客吃饭？” “比吃饭重要多了。” 江川身子前倾，一脸诚恳，“给你介绍个对象。” 柳芝琳拿着钢笔的手一顿，随即噗嗤一笑。 “江川，你拿姐寻开心呢？谁不知道我柳芝琳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你能有什么好人选？别是什么歪瓜裂枣吧。” “这回真不是。” 江川收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咱们杂志发过他的作品，才华这块没得挑，和你绝对有共同语言。人现在就在正经文化单位上班，前途无量。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柳芝琳的表情，才慢悠悠地抛出杀手锏。 “人家里长辈，那是这个级别的。” 江川伸出大拇指，往天花板指了指。 柳芝琳的眼神果然闪烁了一下。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个动作的分量。 她放下笔，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真有这么好的条件？那怎么还单着？” “眼光高呗。跟你一样，宁缺毋滥。”江川趁热打铁，“怎么样？周末见一面？就在京都饭店，喝个咖啡，聊聊文学，成不成的，权当多认识个朋友。” 柳芝琳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行啊。既然是你江大作家亲自保媒，这个面子我得给。听着条件是不错，那就见见吧。” 搞定了这边，江川马不停蹄地溜到了何金那儿。 何金正趴在桌上写东西，见江川进来，赶紧把那张纸捂住，神色慌张。 “慌什么，我又不是教导主任。” 江川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事情我也给你办妥了。周末，京都饭店，柳大美女在那儿等你。” “真……真的？！” 何金激动得差点咬了舌头，“她答应了？” “废话，哥出马还能有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