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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杨树屯里猫惊尸,雪夜灵堂棺又沉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杨树屯的大雪下了整整一夜,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抹平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陈家老宅的西屋炕头上,热气腾腾。 虎子盘着腿,正跟苗三较劲——掰手腕。虽然虎子胳膊上还吊着绷带,但他那是只好手,苗三这种拿笔杆子的书生哪里是对手,被憋得脸红脖子粗。 林红缨挺着大肚子,坐在炕梢剪窗花。红色的纸屑在她手里翻飞,不一会儿,一对活灵活灵的喜鹊登梅就出来了。 “红缨啊,这手艺没落下。” 陈野坐在炕沿边,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给幺妹做一个木头的小板凳。 幺妹呢? 她正蹲在门口的那个大铁盆旁边,那是刚从室外拿进来的冻秋梨和冻柿子,正泡在凉水里缓冻。 梨子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幺妹也不嫌冷,伸出那双现在变得有些娇嫩的小手,捏碎冰壳,拿起一个软乎乎、黑黢黢的冻梨,咬了一小口。 冰凉酸甜的梨汁吸进嘴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又美得眯起了眼睛。 “哥,牙疼。” 幺妹捂着腮帮子,可怜巴巴地看着陈野。 没了龙体护身,她现在有了蛀牙的烦恼,也知道了什么叫怕冷。 “谁让你吃那么急?去炕头捂着去。” 陈野虽然嘴上责备,手却伸过去,用温热的手掌帮她捂了捂腮帮子。 这一刻,昆仑山的生死搏杀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这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才是陈野拼了命想守护的。 然而,这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汪!汪汪!呜——” 傍晚时分,村子里的狗突然集体炸了窝。 不是那种看见生人的叫,而是那种带着恐惧、夹着尾巴的哀嚎。 紧接着,村东头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唢呐声。 那是死人了,在办白事。 “咋回事?这一天天的,狗叫得人心慌。” 虎子推开窗户往外瞅了一眼。 “那是沈神婆家吧?听这动静,人走了?” 沈神婆是杨树屯有名的出马仙弟子,平时谁家有个惊吓、掉魂儿,都找她看。 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也是喜丧。 就在这时。 院门被人撞开了。 隔壁的二大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一脸的褶子都吓平了,帽子也跑丢了。 “小野!陈掌柜!快!快去看看吧!” 二大爷上气不接下气,拽着陈野的袖子就往外拖。 “出……出事了!沈婆子的棺材……抬不起来啊!” 陈野眉头一皱,顺手抄起墙角的墨斗,给虎子使了个眼色。 “虎子,拿家伙。苗三,你在家守着红缨和幺妹,别出门。” “我也去。” 幺妹从炕上跳下来,抓起那顶虎头帽戴上,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那是坏东西。” 她的鼻子虽然不如以前灵了,但那种对脏东西的直觉还在。 陈野想了想,幺妹现在虽然没法力,但眼光还在,带着也好。 “跟紧我,别乱跑。” 三人跟着二大爷,顶着风雪来到了村东头的沈神婆家。 还没进院子,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灵棚已经搭起来了,白幡在风里哗哗作响。 院子里围满了村民,一个个脸色煞白,在那指指点点。 灵棚正中央,停着一口漆黑的柏木大棺材。 旁边站着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那棺材却纹丝不动。 “怪了!真是怪了!” 抬棺的把头是个老庄,稼汉,把烟袋锅子敲得邦邦响。 “这那是棺材啊?这分明是长在地上了!刚才我们八个人一起喊号子,连个缝都没抬起来!” 民间有讲究:棺材落地生根,死人含冤不走。 这要是抬不出去,错过了下葬的时辰,那可是大凶之兆。 陈野分开人群,走进灵棚。 他没有直接看棺材,而是先看了一眼四周。 院墙上、房顶上,不知何时蹲满了野猫。 黑的、花的、狸的,足有十几只。 它们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绿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 “猫惊尸,必有异。” 陈野心中一沉。 在东北民俗里,人死后最忌讳被猫跨过,容易诈尸。 这么多猫围着,说明棺材里的东西……在招它们。 “陈掌柜,您是鲁班门的高人,快给看看吧!” 沈神婆的儿子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娘走得安详,没留啥话啊,咋就不肯走呢?” 陈野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墨斗,拉出那根浸透了朱砂和黑狗血的墨线。 “鲁班量尸,定煞!” 他让虎子拉住墨线的一头,两人在那口黑棺材上弹了一条线。 “崩!” 墨线弹在棺材盖上。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原本笔直的红线印,在弹上去的一瞬间,竟然弯了。 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扭曲了一样,变成了一条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黑线。 “线不直,路不通。” 陈野收起墨斗,脸色凝重。 “这不是你娘不想走。是有人不想让她走。” “有人?”沈家儿子一愣,“谁啊?” 陈野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洒在棺材四周的地上。 “虎子,拿撬棍,把棺材的一角给我翘起来一点。就一点!” 虎子应了一声,把撬棍塞进棺材底下,憋足了气。 “起!” 也就是虎子这种天生神力,要是换了别人还真不行。 那如同千斤重的棺材,被硬生生撬起了一条缝。 陈野眼疾手快,拿着手电筒往棺材底下一照。 这一照,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在棺材的正下方,那个用来垫棺材的长条凳(虽然没落地,但是棺材是架在凳子上的,这里指凳子下面的土里)的土里,竟然半埋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的小人。 小人身上穿着一件红红绿绿的纸衣服,背上贴着一张黄纸符,上面写着沈神婆的生辰八字。 而最恶毒的是—— 这稻草人的心口、脑门、肚子上,分别钉着三枚生锈的棺材钉。 “这是锁魂桩!” 陈野的声音冰冷。 “这是有人下了黑手,把你娘的魂魄钉在原地了。魂走不了,尸体自然沉得像山。” “谁干的?这是多大的仇啊!”二大爷吓得哆哆嗦嗦。 陈野拔出那个稻草人。 他发现稻草人的脚底板上,还绑着一缕白头发。 那是从活人头上剪下来的。 “幺妹。” 陈野把稻草人递给一直躲在虎子身后的小丫头。 “闻闻。” 幺妹虽然没了神力,但嗅觉依然比普通人灵敏,尤其是对那种非人的味道。 她凑过去,皱着小鼻子闻了闻。 然后,她厌恶地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臭。” “是黄皮子味儿,还有隔壁吴老太太的味道。” “吴老太太?” 沈家儿子一听,眼珠子都红了。 “隔壁老吴家?那个瘫在炕上瘫了三年的吴老太婆?” 陈野瞬间明白了。 这是借寿。 东北民间邪术的一种。 那吴老太太阳寿已尽,却不想死。 正好赶上沈神婆这个有修为的出马仙去世。 有人教了吴家人这个阴招。 用锁魂桩把沈神婆的魂扣住,然后利用某种仪式,把沈神婆剩下的福报和阴德,偷偷转嫁给那个快死的吴老太太。 “喵!” 就在这时。 房顶上的那些野猫突然炸了。 它们疯了一样从墙上跳下来,不是冲着棺材,而是冲着院门口。 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小脚老太太。 正是那个传说瘫痪了三年、下不了地的吴老太太。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寿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手里拄着一根拐棍,正咧着嘴,对着灵棚里的众人笑。 那笑容,僵硬、诡异,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而在她的肩膀上,竟然蹲着一只浑身雪白、眼睛却是血红色的黄鼠狼。 “诈……诈尸了?” 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 那吴老太太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向灵棚走来。 她每走一步,地上的雪就发出咯吱一声,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陈掌柜,咋整?这老太太是被黄皮子迷了?” 虎子举起工兵铲护在身前。 陈野刚要掏破煞斧。 突然,幺妹动了。 她看着那个肩膀上蹲着黄皮子的老太太,很不高兴。 这黄皮子身上的味道太冲了,熏得她头疼。 而且,这老太太穿得红红绿绿的,还抢了死人的寿,这不合规矩。 幺妹左右看了看。 她抄起灵棚旁边用来烧纸钱的一个铁盆。 她没有跑,而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了过去。 那只黄皮子看到幺妹,原本凶狠的眼神突然露出了一丝疑惑。 虽然幺妹没了龙角,但那股子上位生物的余威还在骨子里。 幺妹走到吴老太太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那只黄皮子。 “下来。” 她奶声奶气地说道。 那黄皮子竟然真的哆嗦了一下。 “不下来是吧?” 幺妹抡圆了手里的大铁盆。 邦! 一声巨响。 铁盆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吴老太太的脸上,也拍在了那只黄皮子的脑门上。 这一击,虽然没有龙力,但有着陈家怪力少女的底子。 那吴老太太被拍得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雪地里。 那只黄皮子更是被拍得眼冒金星,从老太太肩膀上滚了下来,在地上抽搐。 “让你抢东西!” “让你吓唬人!” 幺妹拿着铁盆,对着那只黄皮子就是一顿哐哐乱砸。 动作熟练,节奏感极强。 原本恐怖的灵异现场,瞬间变成了熊孩子暴打小动物的滑稽场面。 “行了行了!别砸了,砸扁了!” 陈野赶紧上去拉住幺妹。 那只黄皮子趁机放了个臭屁,化作一道黄光,钻进雪地里跑没影了。 它是跑了,但那个吴老太太却再也没爬起来。 她脸上的那股邪气散了,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尸体。 “这……这是死了?” 沈家儿子大着胆子上去探了探鼻息。 “凉透了。看来早就死了,是那黄皮子撑着她的一口气。” 陈野点燃了那个稻草人,扔进火盆里。 “崩——” 随着稻草人烧成灰烬。 灵棚里的那口黑棺材,突然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那是落地的声音。 也是死者怨气消散的声音。 起! 这一次,八仙们再次抬棺。 棺材轻飘飘地起来了。 唢呐声重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凄厉的哭丧,而是送行的哀乐。 回到家。 幺妹累坏了,趴在炕头上直喘气。 “哥,手疼。” 她把刚才拍黄皮子拍红了的小手伸给陈野看。 陈野笑着给她揉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黄皮子敢进村闹事,说明村里的风水眼破了。 自从自己回来后,似乎总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这个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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