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龙凤红烛照鬼面,合卺酒中人心悬
告别了那只被劈成两半的千眼怪鸟,众人顺着挂满红绸的楼梯来到了第六层。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檀香味就钻进了鼻子里。
推开那扇雕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刚从黑白灰的经阁里出来的众人,感到一阵强烈的视觉眩晕。
红。
触目惊心的红。
整个大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洞房。
墙上贴满了大红色的囍字,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大厅中央,悬挂着几十盏大红灯笼,但里面燃着的并不是普通的蜡烛,而是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磷火。
光影摇曳,把那满屋子的红色映衬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这……这是给谁办喜事呢?”
虎子揉了揉刚恢复记忆、还有点发懵的脑袋,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野的袖子。
“三哥,这味儿不对啊,这脂粉味里怎么夹着一股子福尔马林味?”
大厅正前方,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拔步床。
床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龙凤喜烛、瓜果点心,还有两杯早已干涸的酒。
而在那张喜**,并排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清朝补服、戴着顶戴花翎的新郎。
右边是一个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
他们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
他们的脚,穿着官靴和绣花鞋的脚,并没有踩在脚踏上,而是悬空了大概三寸。
“别过去。”
陈野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苗三。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房梁。
“这是悬丝傀儡。上面有线吊着他们呢。”
就在这时。
一阵阴惨惨的唢呐声,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呜里哇啦!”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在掐着嗓子哭丧。
紧接着,那个坐在床边、一直低垂着头的新郎,突然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惨白如纸,脸颊上涂着两坨圆圆的红胭脂,嘴角被黑线缝合,强行拉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他张开那张被缝住的嘴,发出腹语般的声音:
“吉时已到,贵客临门……请入席。”
随着新郎的话音落下。
大厅两侧的黑暗中,突然走出来两排穿着丫鬟服饰的纸人。
它们手里端着托盘,飘飘忽忽地来到众人面前。
托盘里放着酒杯。
“这酒必须喝吗?”
苗三看着那酒杯里浑浊的**,牙齿打颤。
“这是喜煞。”
陈野冷声道,“这是魔国君主为死去的爱妃设的冥婚局。闯入者被视为观礼的宾客,如果不喝这喜酒,就是不给面子,立刻就会触发杀局。”
“喝……”
“喝了,就是一家人……”
**的新郎再次开口,脖子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他旁边那个一直盖着盖头的新娘,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准备掀开盖头。
幺妹站在陈野身后,她垫着脚尖,看了看那丫鬟纸人手里的酒。
她耸了耸鼻子。
“臭。”
“是心头血。”
陈野心中一凛。
这酒里泡的不是水,是至阴的人心血。喝了这东西,阳气瞬间就会被冲散,变成这鬼宴上的新傀儡。
“既然是喜酒,哪有客人自己喝的道理?”
陈野突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手指如飞,瞬间折成了一个简易的小纸人。
“鲁班秘术,替身代酒!”
他将小纸人扔进那个酒杯里。
“滋啦——”
那杯酒瞬间沸腾,冒出一股黑烟。小纸人瞬间化为黑灰。
“酒劲太大,我们无福消受。”
陈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丫鬟纸人。
“这婚,我们不随礼!这酒,我们不喝!”
“吼!”
见陈野敬酒不吃。
**的新郎突然暴怒。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后的红绫飞舞。
“不喝……那就留下做伴郎!”
他一挥手,大厅里那几十个丫鬟纸人瞬间变脸,手里原本端的托盘变成了剪刀和红绳,尖叫着向众人扑来。
“虎子!护着红缨!”
陈野手中的墨斗线弹出,瞬间切断了两个扑上来的纸人的脖子。
但这些纸人太多了,而且它们不怕痛,剪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专门往人的脖子上招呼。
“擒贼先擒王!把那对鬼夫妻干掉!”
虎子抡着工兵铲,像个推土机一样往喜床方向冲。
此时,那个悬空的新郎已经飞了过来。
他的手指全是尖锐的竹签,直插虎子的眼睛。
虎子侧身一躲,反手一铲子拍在新郎的腰上。
“邦!”
一声闷响,像是打在木头上。这新郎的身体里填充的是硬木。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一动不动的新娘,突然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比新郎要轻盈得多,也要诡异得多。
她伸出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缓缓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别看!”陈野大喊。
但苗三离得最近,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啊!”
苗三发出一声惨叫,捂住了眼睛。
盖头下,根本没有脸。
只有一张剥了皮的、血淋淋的骷髅头。
而在那骷髅头的眼眶里,竟然塞着两颗红色的绣球。
那绣球是用无数根细小的红线缠绕而成的,此刻那些红线像活的虫子一样蠕动着,向着苗三射,了过来,想要钻进他的眼睛里!
“是牵丝蛊!”
陈野认出了这邪术。
这新娘不仅是傀儡,还是个巨大的蛊毒容器。
“幺妹!借火!”
陈野大吼一声。
正在一旁无聊地踢纸人的幺妹,听到召唤,立刻鼓起腮帮子。
“呼——”
一团金红色的小火球从她嘴里吐出,精准地喷在了陈野手中的墨线上。
“鲁班火线,斩情丝!”
陈野手腕一抖,带着真火的墨线如同火鞭,狠狠地抽向了新娘和新郎头顶的那几根悬丝。
那是控制它们的机关线,也是这冥婚局的孽缘线。
“滋啦!”
火克阴木,更克这种邪术丝线。
悬丝瞬间被点燃,火势顺着丝线一直烧到了房梁上。
“啪嗒!啪嗒!”
失去了悬丝的控制。
新郎和新娘瞬间失去了动力,像是两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新郎的木头身体摔散了架,滚出一地的木屑和死老鼠。
新娘的那颗骷髅头咕噜噜滚到虎子脚边,眼眶里的红线虫被火烤得吱吱乱叫,最后化为灰烬。
随着鬼夫妻的倒下。
周围那些疯狂攻击的纸人丫鬟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纷纷倒地,变回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废纸。
大厅里的磷火灯笼熄灭了。
原本喜庆的红色洞房,瞬间褪色,变得斑驳陈旧,到处是灰尘和蛛网。
那张豪华的婚床,也变成了一口破烂的棺材板。
“这也是个可怜人。”
林红缨看着地上那堆散架的骨头和嫁衣,叹了口气。
“生前被强行配冥婚,死后还不得安宁,被做成傀儡。”
陈野走过去,划了一根火柴,扔在那堆破烂嫁衣上。
“尘归尘,土归土。烧了吧,也算是给他们解脱。”
火焰升腾。
在火光中,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一丝解脱的谢意。
通往第七层的楼梯,显露了出来。
那一层没有红绸,只有满墙的白色丝网。
离开红色的第六层,第七层的色调瞬间变成了惨白。
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这里没有地面。
只有无数根粗大的青铜锁链,横亘在巨大的深渊之上。
而在那些锁链上,密密麻麻地粘附着成千上万个巨大的人形白茧。
这些茧不是规则的椭圆形,而是依然保持着人形的轮廓。
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甚至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势。
它们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菌丝和粘液,随着深渊下的气流微微晃动。
“这是化仙池。”
苗三推了推眼镜,尽量不去看脚下的深渊。
“古籍记载,魔国人相信,人可以通过羽化成仙。他们会吞下特殊的虫卵,然后把自己封进茧里,等待破茧成蝶的一天。”
“但这显然是个骗局。他们没有成仙,而是变成了虫子的养料。”
“小心点,别碰那些丝。”
陈野走在最前面,用破煞斧拨开挡路的蛛网。
“这些茧虽然死了几千年,但里面的东西可能还没死透。”
众人踩着摇摇晃晃的青铜链前行。
突然。
“救……救我……”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清晰的声音,从虎子身旁的一个白茧里传了出来。
虎子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真实了,就像是一个被困在里面的人,贴着你的耳朵在求救。
而且,那茧皮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张人脸的轮廓。
那张脸在茧皮下蠕动,五官清晰可见,正张大嘴巴,似乎在呐喊。
“别理它!”
陈野低喝一声。
“这是惑心虫。它在模仿人类的声音。你一旦回应,或者试图打开茧,里面的东西就会钻进你的身体,把你变成下一个茧。”
“撕拉——”
就在众人快要走到出口时。
头顶正上方的一个巨大白茧,突然裂开了。
并没有飞出蝴蝶。
一只浑身长满白色绒毛、长着人类女性脑袋、身体却是臃肿肉虫的怪物,从茧里掉了下来。
它背上长着一对残破的、湿漉漉的肉翅,根本飞不起来。
“饿……好饿……”
这只人头蛾怪物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
它倒挂在锁链上,那双复眼死死盯着林红缨的大肚子。
生命力越旺盛的东西,对它越有吸引力。
“呼!”
它猛地吐出一股白色的丝线,直奔林红缨卷来。
“找死!”
虎子举起猎枪,狠狠砸向那股丝线。
但丝线极粘,直接粘住了枪托,连带着虎子差点被拽下去。
“幺妹!”
陈野大喊。
她看着那个恶心的大虫子,皱起了眉头。
她直接伸手抓住了旁边的一根青铜锁链。
“下去。”
她猛地一拽锁链。
一股巨力顺着锁链传导过去,产生了剧烈的震**波。
“嗡——”
那个倒挂着人头蛾的锁链瞬间剧烈抖动。
那怪物根本抓不住,惨叫一声,掉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随着它的坠落,深渊下传来了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更多的失败品被惊醒了。
“快跑!进第八层!”
陈野推开尽头的一扇青铜闸门,把众人塞了进去。
随着闸门落下,将身后那无数破茧而出的恐怖声音彻底隔绝。
……
门后,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
河水漆黑,泛着金属的光泽,那是含有大量水银的剧毒河水。
河边,停着一艘纸扎的船,船头站着一个没有眼睛的纸人艄公。
这是通往第九层的最后一道关卡。
过了这条河,就是太古龙尸的埋骨地。
也就是幺妹宿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