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呀……呀……” 戏台上的青衣，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了。 那根本不是在唱戏，而是在泣血。 她身上的戏服破破烂烂，里面露出的749局制服虽然早已褪色，但那上面的编号749-TX-03通讯员03依然清晰可辨。 她一边唱，一边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台下。 只要她的唱腔稍微一停，或者调门一低，台下那几百个正襟危坐的纸人，就会齐刷刷地转过头，死人般的画皮脸对着她，发出嘶啦嘶啦的摩擦声，仿佛随时要扑上去把她撕成碎片。 “是刘燕！我们通讯组的刘燕！” 苗三激动得就要往台上冲。 “她失踪三年了！原来一直困在这儿！” “别动！” 陈野一把按住苗三。 “这是活人祭戏。这台下的纸人已经成煞了，它们靠吸食活人的精气神和唱戏时的‘怨气存活。你要是贸然上去打断了戏，刘燕立刻就会被反噬，魂飞魄散！” “那咋办？看着她唱死？”虎子急得抓耳挠腮。 陈野眯起眼睛，盯着戏台。 “既然它们想听戏，那咱们就给它换一出。唱一出大戏！” 陈野把背后的包往地上一扔，掏出墨斗和一把铜钱剑。 “虎子，你会敲锣吗？” “啊？我只会敲那破钟。”虎子一愣。 “把你那工兵铲拿出来，当锣敲！节奏要快，要狠！听我口令！” 陈野一边说，一边把墨线的一头缠在铜钱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苗三，带着红缨和幺妹退到门口守着。这出戏，杀气重，别伤着自己人。” 安排妥当。 陈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这一脚，叫踩台，是震慑台下孤魂野鬼的。 “虎子，起板！” “当！当！当当当！” 虎子虽然不懂戏曲板眼，但他力气大，拿匕首敲击工兵铲，那声音又脆又响，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这突如其来的锣声，瞬间打乱了台上刘燕的悲凉唱腔。 台下的纸人观众们，动作僵硬地转过头，那一双双画上去的黑眼珠，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陈野。 陈野面无惧色。 他手持铜钱剑，身形如松，迈着方步，大步流星地走上戏台。 他没有画脸谱，但他此刻的气势，比真的钟馗还要凶煞三分。 刘燕看到有人上来，吓得浑身发抖，眼神示意陈野快跑。 陈野却冲她一点头，张口便是一声如炸雷般的怒喝： “哇呀呀呀！”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那是鲁班匠人的吼煞功，直接把前排几个纸人的帽子都震掉了。 紧接着，陈野唱了起来。 不是那种咿咿呀呀的昆曲，而是西北最狂野的秦腔： “好大鬼！好大鬼！青面獠牙这般嘴！” “盗了本官的状元红，还想在老子面前逞雄威！” “当当当！” 虎子在台下配合得天衣无缝，敲得那叫一个起劲。 陈野手中的铜钱剑一挥。 “鲁班赐我墨线绳，要把尔等捆成灰！” “嗖！” 墨线如同长了眼睛，随着陈野的唱腔舞动。 他一边唱，一边舞剑。 每一次挥剑，墨线就扫过台下的一排纸人。 “滋啦！” 沾染了朱砂和阳气的墨线，打在纸人身上。 …… 台下的纸人乱了。 它们原本是想听悲剧来吸食怨气，结果上来个唱武戏的，而且唱的还是专门杀鬼的《钟馗捉鬼》。 这股子浩然正气，冲得它们体内的阴气乱窜。 “嘶嘶！” 最前排的纸人开始冒烟了。 它们的身体剧烈颤抖，画上去的五官开始扭曲、融化。 “想跑？” 陈野眼神一厉，脚踏七星步，手中墨线猛地收紧。 “哪里走！给本官着！” “呼！” 没有任何明火。 仅仅是那股强烈的阳气摩擦。 第一排的纸人瞬间自燃，冒出了幽绿色的火焰。 紧接着，火势蔓延。 第二排、第三排…… 整个观众席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纸人在火中挣扎，发出类似老鼠叫的叽叽声，最后化为灰烬。 …… “当！” 虎子敲下最后一声重音，作为收尾。 台上的大火渐渐熄灭。 满地的纸灰，随着气流旋转。 “唱……唱完了？” 刘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紧绷了三年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她身子一软，就要栽倒。 陈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没事了。通讯员同志，你退役了。” 苗三冲上来，给刘燕喂水。 “刘燕！醒醒！我是苗三啊！” 刘燕艰难地睁开眼，看着苗三，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小苗？我……我以为大家都死了……” 她抓着苗三的手，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别……别去上面……” “第四层全是镜子，只要照了镜子……就会多出一个你……” 话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 安顿好刘燕。 众人稍作休整，继续向上。 按照陈五路的羊皮卷和刘燕的警告，这第四层，恐怕是关于心魔的。 推开第四层的大门。 这里异常明亮。 因为这一层的所有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由水晶打磨成的镜面。 无数面镜子，折射着众人的倒影。 你往左看，有无数个你；往右看，还是无数个你。 “这……这是镜子迷宫？” 虎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挠了挠头。 “三哥，我咋感觉镜子里的我，笑得有点……猥琐呢？” 陈野看着镜子。 他也感觉不对劲。 镜子里的那个陈野，虽然动作和他一样，但眼神却不一样。 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阴冷和杀气。 “别照镜子。” 陈野刚想提醒大家。 突然。 “咔嚓！” 离虎子最近的一面镜子，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和虎子的一模一样，手里也拿着一把工兵铲。 紧接着。 一个和虎子长得一模一样，但满脸邪气的镜像虎子，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二话不说，举起铲子对着真虎子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卧槽！我自己打我？” 虎子大惊，举铲相迎。 “当！” 力量、速度、招式，完全一样！ 与此同时。 四面八方的镜子里，陆陆续续钻出了镜像苗三、镜像陈野…… 甚至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镜像红缨！ 唯独没有幺妹的镜像。 因为当幺妹走到镜子前时。 镜子里空空如也。 龙，无相。凡俗的镜子，照不出真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