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顺着那条被雪崩震开的裂谷一路向下。 原本以为会越来越冷，没想到，开着开着，车窗上的冰花竟然化了。 一股湿润温暖，甚至带着点硫磺味的热气，顺着车缝钻了进来。 “卧槽，三哥，我这棉裤穿不住了，太热了！” 虎子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一边擦汗一边往下扒那厚重的羊皮袄。 陈野打开车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是地下几百米深的地方，却是一个巨大的地热河谷。 头顶是只有一线天的冰裂缝，透下微弱的蓝光； 脚下却是一条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冒着热气。 两岸长满了茂盛的蕨类植物，还有大片大片红得像血一样的花，彼岸花。 “这是微气候。” 苗三脱得只剩件毛衣，推了推眼镜，兴奋得像个孩子。 “这里有地热温泉，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生态循环系统。外面是零下四十度，这里起码有二十度！这是昆仑山的阳眼啊！” 幺妹早就忍不住了。 她欢呼一声，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她脱掉笨重的棉鞋，光着脚丫踩在长满苔藓的温热石头上，跑到河边，把脚伸进温水里。 “舒服。” 她眯着眼睛，尾巴似乎都在惬意地摇摆。 对于一条怕冷的龙来说，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 “既然到了这儿，就歇会儿吧。” 陈野看着脸色终于恢复红润的林红缨，心里松了口气。 刚才那场逃亡太惊险，大家都透支了。得吃点热乎的补补。 “虎子，埋锅造饭！” “好嘞！” 虎子从车上搬下那口行军锅，直接架在河边的一块滚烫的地热石上。 都不用生火，那石头表面的温度就能煎鸡蛋。 陈野拿出了几盒梅林午餐肉罐头，切成厚片。 又拿出几包珍贵的华丰方便面。 这在80年代，那可是顶级奢侈品。 “滋滋！” 午餐肉在热石上煎得两面金黄，滋滋冒油。 锅里的水开了，面饼扔进去，撒上调料包，再卧上几个野鸡蛋。 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河谷里，压过了硫磺味和彼岸花的香气。 “开饭！” 陈野给红缨盛了满满一大碗，全是肉。 虎子和苗三蹲在地上，捧着搪瓷缸子，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 “香！真他娘的香！” 虎子一口咬掉半块午餐肉，含糊不清地说。 “刚才差点就被那些冰块人给吃了，现在能吃上一口热面，给个皇帝都不换。” 大家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只有幺妹，端着碗蹲在离大家稍微远一点的一块大石头上。 她没吃。 她端着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一片红树林。 “出来。” 幺妹对着树林喊了一句。 “你也馋了吗？” …… “咔嚓……咔嚓……” 树林里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地面微微震动。 虎子警觉地放下碗，手摸向腰间的破煞斧（他的猎枪子弹打光了）。 “啥玩意儿？也是那个749局的变异体？” 树林分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足有三米高、浑身长满白色长毛的类人生物。 它长得像大猩猩，又像人。 最奇特的是，它身上竟然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明显不合身的藏式大袍，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巨大的嘎巴拉念珠。 “雪人！” 苗三惊呼。 这就是传说中昆仑山的守护神——耶提。 这大家伙手里拎着一根巨大的腿骨（看着像野牛的），本来气势汹汹的。 但当它的鼻子闻到空气中那股午餐肉和方便面的香味时，它的动作停住了。 它那双原本凶狠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幺妹手里的碗，喉咙里发出一阵巨大的雷鸣声： “咕噜。” 那是肚子叫的声音。 幺妹看着这个比她大几十倍的怪物，一点也不怕。 她从碗里夹起一块午餐肉，晃了晃。 那雪人的眼珠子跟着肉片转动。 它慢慢地走了过来，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像个害羞的小孩子一样，扭扭捏捏地在幺妹面前坐下了。 这一坐，像座小山一样，震得地面一抖。 它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比幺妹胳膊还粗），指了指幺妹的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大嘴。 “吃……” 它竟然会发简单的音节！ “三哥，这玩意儿成精了！” 虎子看得目瞪口呆。 “给它。” 陈野示意。 在这地方，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而且看这雪人的打扮，它像是这九层妖楼的守门人，或者说是某种被驯化的护法。 幺妹把那一整碗面和肉，都倒进了雪人伸出来的大手里。 雪人也不怕烫，一把塞进嘴里。 嚼都没嚼，直接咽了。 然后，它露出了一个极其享受、甚至有点憨憨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它显然没吃饱。 它眼巴巴地看着那口行军锅。 “得，今儿算是遇到大胃王了。” 陈野无奈地笑了笑，把剩下的几盒罐头全开了，又煮了一锅。 “吃吧，大个子。吃饱了不想家。” …… 一顿饭，吃了陈野他们三天的口粮。 那雪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它站起来，拍了拍肚子。 然后，它并没有攻击众人，而是转过身，对着陈野他们招了招手。 它指着河谷的尽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让咱们跟上？”苗三猜测。 “走。” 陈野收拾好东西。 “它是这里的地主，跟着它，能少走弯路。” 雪人在前面开路。 它看似笨重，但在乱石堆里走得飞快。 有了这尊大神在前面，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虫子，全都吓得四散奔逃。 走了大概半小时。 前面的雾气散了。 一座令人震撼的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全木质结构的高塔。 依山而建，一半嵌在岩壁里，一半悬空。 塔高九层，每一层的飞檐上都挂着巨大的铜铃和经幡。 但诡异的是，这塔是倒着建的。 最宽的一层在上面，最窄的一层在下面，就像是一根巨大的木钉，钉死在了地上。 塔身上，没有一颗钉子，全是复杂的榫卯结构。 但那种榫卯，陈野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这是逆鲁班。” 陈野脸色凝重。 “所有的榫头都是反向咬合的。这不仅是为了建筑稳固，更是为了镇压。让里面的东西，永远出不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层妖楼。 那雪人走到塔下，就不敢再往前了。 它指了指塔的第一层大门，然后对着陈野他们拱了拱手，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它只负责送客，不敢进门。 “到了。” 陈野看着那扇紧闭的、刻满妖魔鬼怪的黑色木门。 门上贴着一张早已风化的封条，上面依稀写着几个汉字： 民国二十三年·陈四海封。 陈野的手一颤。 爷爷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