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入新，疆哈密境内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这里是著名的雅丹地貌，当地人叫它魔鬼城。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高低错落的土丘，被千百年的风沙侵蚀得千奇百怪。 有的像坍塌的古堡，有的像狰狞的人脸，有的像蹲着的野兽。 “呼呜——” 风起来了。 气流穿过那些土丘的孔洞，发出一种极其凄厉的啸叫声。 “这动静……太瘆人了。” 虎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车窗外一片漆黑，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两边的怪石影子在车灯下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扑上来。 “不能走了。” 陈野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苗三，这书呆子正捂着耳朵，脸色煞白，显然是受不了这种高频的声波刺激。 后座的林红缨也皱着眉，护着肚子，显得很不安。 唯独幺妹，她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串狼牙，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动物遇到危险时的警惕。 “前面有个背风的岩洞，今晚就在那歇脚。” 陈野指着不远处一座像骷髅头一样的巨大土丘。 …… 车开不进去，几人背着物资，顶着狂风钻进了岩洞。 洞里很深，风声小了不少，但那种呜呜的哭声依然在耳边回**，像是有人趴在你后脖颈吹气。 陈野升起一堆火。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岩壁。 苗三拿着水壶喝了口水，压了压惊，拿着手电筒往墙上照了照。 “三哥……你看这墙上。” 苗三的声音有点抖。 陈野走过去。 只见这岩洞深处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东西。 不是古人的壁画，而是用石头或者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正字。 成千上万个正字，铺满了整面墙。 有些刻痕很深，甚至带着干涸的血迹；有些则很浅，像是力竭时划下的。 “这是在记日子。” 陈野摸了摸那些刻痕。 “看这风化程度，新的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有人被困在这里很久。” “谁会在这鬼地方住着？”虎子打了个哆嗦，“这没吃没喝的，不早饿死了？” “嘿嘿……饿不死……有蜥蜴，有老鼠……” 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岩洞的最深处阴恻恻地飘了出来。 “谁？” 虎子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工兵铲扔了，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柱直射过去。 …… 在岩洞尽头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光柱照过去，那团东西动了。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胡子打结、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老道士。 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眼珠子却亮得吓人，正死死盯着陈野他们手里的干粮袋。 他的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吃完的生蜥蜴，嘴边全是墨绿色的汁液。 “活人？” 陈野拦住虎子，皱眉看着这个疯道士。 在这无人区里，遇到个疯子比遇到鬼还可怕。 “给我吃……给我……” 老道士看到火堆旁的馒头，疯了一样爬过来，那姿势像是个四肢着地的野兽。 陈野扔给他两个馒头。 老道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嚼，硬吞。 吃完了，他打了个嗝，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幺妹身上。 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指着幺妹，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错了，都错了……” “什么错了？” 陈野沉声问。 老道士没理陈野，而是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开始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不是人，是钥匙……开了门都要死……” “听它们来了，风里有鬼……别听……” “这老头疯得厉害。” 苗三叹了口气，“估计是在这魔鬼城里待久了，被这风声给逼疯了。这地方有次声波，待久了容易产生幻听和精神分裂。” “不全是疯话。” 陈野走到老道士刚才蜷缩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下面，压着几本破破烂烂的书，还有一些画在羊皮纸上的图。 陈野捡起一张羊皮纸。 画工很粗糙，像是小孩的涂鸦，但内容却极其血腥诡异。 画上是一群人，正排着队走向一座大山。 这些人无论是男女老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没有耳朵。 他们的耳朵位置，只有两个血淋淋的黑洞。 而在画面的上方，画着无数张嘴，似乎在对着这些人说话。 “割耳图。” 陈野看着这图，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画的意思是，为了不听某种声音，这些人把自己的耳朵都割了？” “嘿嘿……割了就不听了，不听就不去了……” 疯道士突然又凑了过来，指着那张图，脸上露出一种神经质的笑。 他猛地撩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嘶——” 林红缨吓得捂住了嘴。 只见这老道士的左耳，竟然真的没了！ 只剩下一个丑陋的、愈合了的伤疤肉瘤。显然是他自己动的手。 “你们也割了吧……”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小刀，递给陈野，眼神诚恳得让人害怕。 “快割了……不然它们会喊你的名字……喊了就要走，走了就回不来了……” ……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 呜呜咽咽的，真的像是有人在喊名字。 “陈野……” “虎子……” “卧槽！三哥你听见没？” 虎子脸色惨白，“这风咋还会喊人名呢？” “别答应！” 陈野大喝一声。 “这是声学幻觉！这魔鬼城的地形特殊，能把声音折射、扭曲。你脑子里想什么，这风声就像什么！这叫心魔回音！” 可是，道理虽然懂，但那声音太真了。 甚至还夹杂着林红缨父母的声音，夹杂着苗三死去的王队长的声音。 “啊！” 疯道士突然尖叫起来。 他捂着那只剩下的右耳，满地打滚，脑袋砰砰往墙上撞。 “别喊我！我不去！我不去昆仑！我是人！我不是祭品！” 他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停不下来。 仿佛那声音正钻进他的脑子里，要把他的脑浆搅烂。 “按住他！” 陈野冲上去，想要制服这疯子。 但这老道士此刻力大无穷，猛地推开陈野，连滚带爬地冲向洞口。 “我要回家！我不听了！我把这只也割了！” 他举起那把生锈的小刀，对着自己仅剩的右耳狠狠割了下去。 “噗嗤！” 鲜血飞溅。 老道士惨叫着，冲进了漫天的风沙和黑暗中。 瞬间就被那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吞没。 “追不上了。” 陈野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漆黑。 那老道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风中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远的狂笑声。 …… 回到火堆旁。 众人都惊魂未定。 这魔鬼城，真的能吃人，吃人的神智。 陈野捡起老道士留下的那几本破书。 其中一本不是道经，而是一本考察日记。 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钢笔字： 1979年·昆仑山未知生物考察队·向导组。 陈野的手抖了一下。 1979年？ 那正是749局大规模进驻昆仑山的前夕。 这个疯道士，竟然是当年的向导？ 陈野快速翻看日记。 里面的内容大多是疯言疯语，但在最后几页，有一段字迹相对清晰： “它们不是鬼，它们是频率。” “死亡谷的磁场能记录声音。几千年前的惨叫，到现在还在回**。” “我们在魔鬼城遇到了一队送葬人。他们抬着一口没有缝隙的棺材。” “千万别带那个东西进山。它是钥匙。它进去了，门就关不上了。” 陈野合上日记。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幺妹。 幺妹已经睡着了，那串狼牙项链挂在她脖子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个东西指的是幺妹吗？ 还是指她额头里融合的那根龙角？ 风，还在吹。 那一夜，谁也没敢睡实。 因为在半梦半醒之间，每个人似乎都听到了风中传来的一声叹息：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