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的祭坛上，陈野拓印下了那个指向昆仑山的坐标。 至于那些金银财宝，他看都没看一眼。 “贪多嚼不烂，命比钱重要。” 这是陈家的祖训。 回到地面后，陈野与铁罗汉那帮卸岭力士分道扬镳。 铁罗汉看着陈野的车队远去，拱手道： “陈掌柜，仗义！青山不改，咱们江湖再见！” 吉普车卷起黄沙，驶入了茫茫的河西走廊。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 路两边是连绵的祁连雪山，脚下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 那种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苍凉感，油然而生。 …… 开了整整两天车。 到了第三天傍晚，车队行至甘肃境内的一个不知名的戈壁滩。 天公不作美，刮起了黑沙暴。 漫天的黄沙把太阳都遮住了，能见度不足十米。风吹在车皮上，像是有无数厉鬼在抓挠。 “三哥，不行了，发动机温度太高，再开要趴窝了！” 虎子握着方向盘，大声喊道。 “前面有个亮灯的地儿！像是个大车店，咱得避避风！” 陈野眯着眼看去。 在风沙深处，隐约挂着两盏破败的红灯笼。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土坯房，周围用黄土墙围着，院子里停着几辆同样因为风沙而抛锚的大货车。 门口竖着一杆被风吹得哗哗响的酒旗，上面写着四个字： “傀儡？” 苗三推了推眼镜，心里发毛。 “这名字不太吉利啊。在古代，傀儡通鬼魅，又是做陪葬人偶的意思……” “管它鬼店黑店，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好。” 陈野拍板。 林红缨挺着大肚子，已经在车上颠簸得脸色惨白，幺妹也因为缺水而蔫头耷脑。 …… 车开进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些停着的大货车里空无一人，车窗上积满了厚厚的黄沙。 “有人吗？住店！” 虎子推开厚重的棉门帘。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摇曳。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合着旱烟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摆着几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客人，裹着大衣，低头喝闷酒，看不清脸。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黑布棉袄，手里拿着刻刀，正在雕刻一块驴皮。 听到有人进来，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一只眼睛是瞎的，蒙着黑翳；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老头的声音像是破风箱，沙哑难听。 “住店。要最好的上房，烧热炕。” 陈野扫视了一圈屋子。 作为木匠，他敏锐地发现，这屋里的梁柱结构有点怪。 房梁并不是直的，而是微微弯曲，就像是人的肋骨。 而且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皮影（影戏人偶），在风中微微晃动，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都在盯着进来的活人。 “好嘞。上房两间，热汤面四碗。” 老头放下刻刀，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翠儿，上客了——” 后厨帘子一掀。 走出来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年轻姑娘。 长得挺俊俏，但脸色煞白，涂着两坨极不自然的红脸蛋，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端着托盘，把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放在桌上，也不说话，只是对着众人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飘回了后厨。 …… “饿死了饿死了！” 虎子早就饿瘪了，端起面碗就要吸溜。 “这西北的羊肉就是香啊！” “别吃。” 一直在旁边趴着的幺妹，突然伸出手，按住了虎子的筷子。 “咋了幺妹？” 虎子一愣。 幺妹盯着那碗面，鼻子耸动了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面汤里搅了搅，然后夹起一块肉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不是羊。” 幺妹嫌弃地把肉扔回碗里。 “这是两条腿的羊。” “两条腿的羊？” 虎子没反应过来，“鸵鸟？” 陈野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旧社会的江湖黑话里，两脚羊指的就是人。 这是一家卖人肉包子的黑店！ 陈野不动声色地按住虎子的手，低声说道： “别声张。这风沙太大，咱们走不了。这面别吃，吃咱们自己带的干粮。” 就在这时。 那个驼背老头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壶茶。 “几位客官，怎么不吃啊？嫌小老儿的手艺不好？”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幺妹，似乎对这个能闻出肉味的小姑娘很感兴趣。 “家里孩子嘴刁，吃不惯荤腥。” 陈野挡在幺妹身前，淡淡说道。 “掌柜的，你这店里挂这么多皮影，是做这一行的？” “嘿嘿，祖传的手艺。”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这大风天的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几位若是有雅兴，今晚子时，小老儿给各位演一出《借尸还魂》，如何？” …… 夜深了。 外面的风沙声更大了，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陈野他们并没有睡。 虎子和苗三守在门口，陈野护着红缨和幺妹坐在炕上。 大家都和衣而睡，手里的家伙事都没离身。 “锵！” 子时刚过。 大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锣响。 原本昏暗的大厅，亮起了一盏惨白的汽灯。 只见那个驼背老头，不知何时已经在在大厅中央搭起了一个影窗。 那个叫翠儿的姑娘，坐在幕布后面，手里拿着锣鼓家伙。 “咚咚锵……咚咚锵……” 诡异的鼓点响起。 灯光将皮影投射在白布上。 那是两个做工极其精细、关节灵活的皮影小人。 一个是书生打扮，一个是小姐打扮。 老头站在幕布后，扯着那破锣嗓子唱了起来： “那一夜，风沙大，书生路过黑店下……” “喝了碗，迷魂汤，做了那，肉馅儿粑……” 陈野听着这词，眉头紧锁。 这唱的哪是戏，分明就是这家店的杀人实录！ 更诡异的是—— 随着老头的唱词，那幕布上的皮影动作变得极其夸张且真实。 那个书生皮影被店家皮影按在桌上，一把刀砍下去，那皮影竟然真的喷出了一股红色的**，染红了白布。 “三哥……那皮影咋还会流血？” 虎子看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驴皮。” 陈野开启【鲁班书·观气】。 他看到那幕布后的皮影上，缠绕着一股浓烈的怨气。 “那是用活人皮做的皮影。皮剥下来的时候人还没死，魂魄就被封在皮子里了。这叫生皮影，是鲁班术里最阴毒的厌胜傀儡术！” 就在这时。 老头的唱腔突然一转，变得阴森无比： “今儿个，来了客，一胖一瘦带个婆……” “还有一个龙女娃，剥了皮来做灯纱！” “崩！” 话音未落。 幕布上的那个书生皮影突然转过头。 那张原本是画上去的脸，竟然变成了虎子的模样！ 它对着台下的虎子，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然后猛地伸出手，从幕布里钻了出来！ 没错。 那个平面的皮影，竟然变成了立体的，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刀，直扑虎子的咽喉！ “卧槽！纸片人成精了！” 虎子大惊，举起工兵铲就挡。 “当！” 那皮影力气极大，竟然把虎子震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 墙上挂着的几十个皮影，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哗啦啦地从墙上跳下来，身体像吹了气一样鼓起来，变成了一个个只有一米高、花花绿绿的侏儒杀手。 它们手里拿着凿子、斧头、锯子，如同潮水般向陈野等人涌来。 “翠儿，上菜了——” 那驼背老头在幕布后发出一声狂笑。 那个叫翠儿的姑娘，脑袋突然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空****的腔子——她也是个皮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