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地下传来的千军万马声，把铁罗汉那帮手下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端着枪，差点就要对着地板突突。 “别开枪！那是风！” 苗三推了推眼镜，拿着手电筒照向角落里的一处塌陷的洞口。 “这下面是空的，应该是西夏藏兵洞的通气孔。戈壁滩晚上的风大，气流灌进这些复杂的地下甬道，就会产生亥姆霍兹共振。” “这就跟吹空啤酒瓶子会响是一个道理。加上地下回音，听着就像是马蹄声。” 为了证明自己，苗三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了那个洞口。 “哐当——” 回音沉闷，果然打断了那种整齐的节奏。 “看，如果是阴兵，这会儿早冲上来了。” “害！原来是这就？” 铁罗汉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身边一个小弟的脑门上。 “瞧你那怂样！还阴兵借道，我看是你尿裤子借道！收枪收枪！” 一场虚惊化解。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因为这场乌龙，气氛反而缓和了不少。 …… 既然不打仗了，那就是饭点。 外头狂风怒号，古堡里头却是火光摇曳。 卸岭这帮汉子虽然力气大，但在吃上是真不讲究。 铁罗汉拿出一块风干得跟石头一样的生羊肉，还有几个硬得能砸死人的死面馍，架在火上随便烤了烤，就着凉水就要啃。 “这玩意儿吃了不把牙崩了？” 虎子在一旁看着直嘬牙花子。 陈野看了一眼那帮汉子，又看了看自家媳妇和有些蔫吧的幺妹。 “铁当家的，搭个伙？” 陈野挽起袖子，“你们出肉，我出技术和佐料。这大冷天的，吃点热乎的。” “行啊！早就听说鲁班手艺人巧，没想到做饭也行？” 铁罗汉把那块风干羊肉扔了过来。 陈野接住羊肉。 他并没有直接烤。 他让虎子去外面找了几块扁平的、被太阳晒得滚烫的青石板，洗刷干净架在火上。 然后掏出那把M3匕首，刀光如飞。 “唰唰唰——” 那块坚硬的风干肉，在陈野手里瞬间变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 “滋啦——” 肉片铺在烧热的石板上，羊油瞬间析出，发出悦耳的声响。 陈野从随身的调料包里撒上一把孜然、辣椒面，还有一点点珍贵的粗盐。 香气瞬间爆炸。 那种浓烈的焦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直接把那几个啃干馍的卸岭力士馋得口水直流。 “来，尝尝。” 陈野夹起几片肉，放在烤得酥脆的馍片上，递给铁罗汉。 铁罗汉接过来，一口咬下去。 “唔！” 这大汉眼睛瞪得像铜铃。 “绝了！外焦里嫩！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有了美食开道，两拨人的关系迅速升温。 大家围着火堆，也不分什么门派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虽然陈野这边喝的是水）。 幺妹因为缺水，一直没什么精神。 陈野特意给她煮了一缸子红糖姜枣茶，又把最嫩的羊肉嚼碎了喂她。 卸岭那帮糙汉子，平时见惯了杀人越货，哪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小姑娘？ 一个个看着幺妹，眼神都变慈祥了。 “小妹妹，吃这个。”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把葡萄干凑过来。 “这是新，疆带过来的，甜着呢。” 幺妹看了看那黑乎乎的手，又看了看葡萄干。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 她对着那大汉笑了一下。 这一笑，直接把那络腮胡的心都笑化了。 “哎呀妈呀，这闺女笑得真好看！比我家那皮猴子强多了！” 大汉激动地把自己脖子上挂的一串狼牙摘下来。 “拿着玩！这是叔在天山打狼得来的，辟邪！” 幺妹也不客气，接过来挂在脖子上，跟那串三眼狼王的牙挂在一起。 “谢谢大胡子。” …… 吃饱喝足，男人们的荷尔蒙就开始躁动了。 “听说你们卸岭一脉，力气最大？” 虎子啃完最后一个馍，抹了抹嘴，盯着对面一个壮得像头牛的小伙子。 “咋地？想练练？” 那小伙子叫二牛，是铁罗汉手下的头号猛将。 “来，扳手腕！” 虎子把袖子一撸，胳膊肘往石板上一架。 “谁输了，谁负责去外面捡一宿的柴火！” “来就来！” 二牛也不含糊，两只大手握在了一起。 “开始！”苗三当裁判。 “喝！” 两人同时发力。 这一较量，虎子脸色变了。 这卸岭力士果然名不虚传，那力气不是练出来的死肌肉，而是一股子蛮劲，像大锤一样往下压。 虎子的手腕瞬间被压下去三十度。 “加油！虎子哥加油！” 旁边看热闹的林红缨笑着喊道。 听到嫂子加油，虎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 “给我起！” 他大吼一声，硬是顶住了那股劲，把手腕一点点扳了回来。 两人僵持住了。 石板都被压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幺妹突然凑过来。 她看着两只颤抖的手，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二牛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一下。 “倒。” 虽然她没用力。 但二牛被这突如其来的龙之凝视给吓了一跳，心里一哆嗦，力气一泄。 “嘭！” 虎子抓住机会，猛地一压，直接把二牛的手按在了石板上。 “赢了！哈哈哈哈！” 虎子跳起来，得意洋洋。 “承让承让！二牛兄弟，今晚的柴火就辛苦你了！” 二牛挠着头，一脸懵逼：“不是我刚才咋感觉手麻了一下呢？” 铁罗汉在旁边看得清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在若无其事吃葡萄干的幺妹。 这小姑娘，不简单啊。 …… 夜深了。 众人渐渐睡去。 林红缨靠在陈野怀里，身上盖着两层羊皮袄，睡得很安稳。 陈野没睡，他在守夜。 旁边，铁罗汉也没睡，在那儿抽旱烟。 “陈掌柜，这年头，手艺人不好混了吧？” 铁罗汉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 “以前我们卸岭，那是啸聚山林，几千号兄弟。现在呢？就剩这大猫小猫三两只。条子查得严，古墓也都被考古队挖得差不多了。” “这次来西夏王陵，也是想干完这一票，就带兄弟们回老家种地去了。” 陈野拨弄着火堆，点了点头。 “时代变了。鲁班术也好，卸岭力士也好，终究是要退场的。” “我这次去昆仑，也是为了给家里人求个安稳。”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道不同，但在这一刻，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落寞感。 那是旧时代的江湖人，面对新时代的无奈。 “陈掌柜。” 铁罗汉把烟袋锅磕灭。 “明天下了这藏兵洞，咱们各凭本事。但有一条，要是遇到真解决不了的麻烦……” “互相拉一把。” “成交。” 陈野伸出手。 两只粗糙的大手，在火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风沙依旧。 但这间残破的古堡里，却充满了难得的江湖义气和人间烟火。 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惊心动魄的地下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