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庙，林红缨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盆热乎乎的冻豆腐炖白菜，还有一盘刚炸的花生米。 “回来了？” 林红缨见陈野脸色不对，一边给他盛饭一边问，“咋样？二大爷批了吗？” 陈野夹了粒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脆：“没批。说是那地儿闹鬼。” “啊？” 林红缨脸色一变，“就是方晓云那个事儿？那……那确实挺邪乎的。我小时候路过那，总觉得有人在墙头后面盯着我看。” “没事，我能治。” 陈野不想多说，大口吃着饭。 这种事，越解释越吓人，不如直接把“鬼”抓出来给大家看。 吃完饭，陈野没让林红缨多待，早早把她送回了家。 回到庙里，他并没有睡觉。 他打开那个帆布工具包，从里面挑拣出几样特殊的东西： 一捆极细的鱼线（透明，强韧）。 一把糯米。 还有那个他最趁手的鲤鱼墨斗。 “虎子，敢不敢跟我走一趟？” 陈野一边往墨斗里加朱砂墨，一边问。 虎子虽然怕，但看着陈野那镇定的眼神，一咬牙：“敢！野狗哥去哪，我就去哪！大不了跟那女鬼拼了！” “不用拼。” 陈野把一把锋利的木工凿子别在腰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咱们去听听曲儿。” …… 深夜，子时。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杨树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哨音。 知青点大院，孤零零地立在村外的荒地上。 两扇朱漆剥落的大木门紧锁着，门缝里塞满了枯草。 院墙很高，上面还插着防贼的碎玻璃渣子。 陈野带着虎子，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院墙的西侧。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榆树，树杈正好伸进墙里。 “上。” 陈野身手敏捷，像只狸猫一样窜上树，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荒草足有半人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正房五间，黑洞洞的窗户像是一排死人的眼睛。 而院子正中央，那棵传说中吊死人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三哥……啥也没有啊……” 虎子趴在陈野旁边，小声嘀咕。 “嘘。” 陈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呜……呜呜……” 声音来了！ 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 那是口琴声！ 断断续续，凄凄惨惨，正是那首《送战友》的调子：“战友啊战友……亲爱的弟兄……” 虎子浑身一抖，差点从墙头掉下去。 陈野一把按住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棵老槐树。 只见在老槐树的树杈上，在那些枯枝乱叶之间，隐隐约约，真的有一团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人，正随着风，在半空中飘**、摇晃…… 而那口琴声，正是从那团红影子里传出来的！ 红衣女鬼！ 半夜吹琴！ 虎子吓得牙齿打颤，刚想闭眼。 陈野却突然轻声说了一句：“不对。” “啥不对？” “这琴声……不换气。” 陈野是懂音律的（鲁班术里有律吕篇）。人吹口琴，得换气，得有强弱。 可这个声音，虽然凄惨，但节奏太稳了，稳得像是个机器。 而且，那团红影子飘**的轨迹，看似随风，实则是在做一个固定的钟摆运动。 “有点意思。” 陈野握紧了腰间的凿子，眼神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玩味。 “这哪是女鬼啊。” “这是有人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演皮影戏呢。” 他拍了拍虎子：“下去。小心脚下，草里有夹子。” 两人翻身入院。 陈野落地无声，脚尖点地，避开了草丛里几处明显的绊马索。 他猫着腰，向那棵老槐树摸去。 离得越近，那琴声越清晰，也越显得僵硬。 就在陈野距离大树还有五米远的时候。 突然！ “哗啦！” 那团树上的红影子像是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惨白的大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陈野！ “啊！”虎子吓得大叫一声。 也就是这一声叫，触动了机关。 “嗖！” 从旁边的厢房里，猛地窜出两条黑影。 他们没拿手电，手里举着明晃晃的铁锹和镐头，二话不说，照着陈野的脑袋就拍了下来！ “哪来的野狗！敢闯老子的地盘！找死！” 是人！ 而且听口音，根本不是杨树屯的人，甚至不是本地人！ 陈野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找死的是你们！” 他没有拔斧子，而是猛地一拉手中的墨斗线。 那根透明的极细鱼线，在月光下根本看不见，瞬间缠住了前面那人的脚踝。 “绊！” 陈野用力一扯。 那人“哎呦”一声，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铁锹飞出去老远。 陈野顺势一脚踩在那人背上，手中的木工凿子抵住了他的后颈穴位。 “别动！再动把你脊梁骨卸了！” 剩下那个人一看同伴被抓，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厢房里跑。 “虎子！堵门！” 虎子虽然怕鬼，但不怕人。一看是活人装神弄鬼，那股子虎劲儿上来了，大吼一声，像头黑熊一样扑过去，直接把那瘦猴似的人撞了个跟头。 一场捉鬼大戏，瞬间变成了抓人现场。 陈野把脚下这人拎起来，借着月光一看。 是个生面孔，獐头鼠目，一脸的土色。 最关键的是，这人身上有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土腥味，那是常年钻地洞才会有的味道。 陈野一把扯下那人背着的破布包。 “哗啦。” 东西散落一地。 一把洛阳铲，几个黑驴蹄子，还有……半块沾着泥土的青铜残片。 陈野瞳孔猛地一缩。 盗墓贼？！ 原来这知青点闹鬼的真相，竟然是一伙外地来的土夫子（盗墓贼），把这荒废的大院当成了中转站和藏宝点！ 那红衣女鬼、口琴声，不过是他们用来吓唬村民、掩人耳目的厌胜机关罢了！ “好啊。” 陈野看着这两个瑟瑟发抖的盗墓贼，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 “本来我只想租个厂房。” “没想到，这是天上掉下来一笔横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