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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造假

芒种忙,麦上场。 六月的东北,气温蹿升得快,这就有了三十度的高温。 绥芬河的货场上,暴晒在烈日下的集装箱散发着一股热浪。但比天气更让人焦躁的,是苏联代表伊万的怒火。 “骗子!都是骗子!” 身材魁梧的伊万,此时脸红脖子粗,手里挥舞着一份俄文检测报告,唾沫星子喷了李二麻子一脸: “李!我们是朋友!我给你最好的化肥!你却给我给我炸弹!” 李二麻子一边擦脸,一边陪着笑,心里却是懵的: “伊万兄弟,啥炸弹啊?咱们卖的是水果罐头,又不是军火……” “就是罐头!” 伊万愤怒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箱子: “上一批运到乌苏里斯克的两车黄桃罐头,有一半出现了胖听!甚至在商店货架上直接炸开了!” “里面的果肉是臭的!好几个苏联孩子吃了拉肚子进了医院!现在卫生部门要封杀所有的中国食品!” “啥?臭的?” 李二麻子瞪大了眼睛。 猎风者的品控那是徐军亲自抓的,为了保鲜,甚至不惜成本用冷链运输原料,怎么可能臭? “拿给我看看!” 一辆满身尘土的吉普车急刹在货场边。 徐军跳下车,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接到李二麻子的加急电报,连夜开了八个小时车赶过来的。 伊万冷哼一声,扔过来一瓶所谓的坏罐头。 徐军接住,仔细端详。 玻璃瓶是广口的,商标纸是蓝白相间的,上面印着猎风者三个大字,还有那标志性的鹰头LOGO。 乍一看,跟自家产品一模一样。 但徐军只看了一眼瓶盖,眼神就冷了下来。 “伊万,这不是我的货。” “借口!”伊万不信。 徐军没废话,回身从自己的车里拿出一瓶正品罐头,两瓶摆在一起: “你看瓶盖上的喷码。” “我们厂用的是进口喷码机,日期是点状的,摸上去有凹凸感。” “而这一瓶……” 徐军指着那瓶坏罐头: “日期是油墨印上去的,一擦就掉。还有这个商标纸,颜色偏暗,那是用劣质油墨印刷的。” 徐军拧开那瓶坏罐头。 “噗——”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瞬间弥漫开来。里面的黄桃肉稀烂发黑,显然是用烂桃子加糖精勾兑的。 “这是李鬼。” 徐军把坏罐头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有人在造假。不仅是想赚黑心钱,更是想砸了我徐军的饭碗,断了中苏贸易这条路。” 伊万虽然听不懂李鬼是什么意思,但看着两瓶罐头的明显差异,火气消了一半: “徐,你是说……有人陷害你?” 哈尔滨,天震商贸大厦。 冷气开得很足。 韩震天正惬意地躺在老板椅上,听着贾思文的汇报。 “韩爷,成了。” 贾思文一脸奸笑: “咱们在阿城那个废弃酱油厂搞的分厂,这半个月出了五千箱猎风者罐头。成本只有正品的五分之一。” “这批货通过咱们的渠道,混进了去苏联的专列里。听说苏联那边这就炸锅了,还要向外贸厅投诉徐军。” 韩震天满意地转动着核桃: “好。这就叫借刀杀人。” “徐军不是搞品牌吗?我就把他的牌子搞臭。等苏联人对他彻底失望了,咱们天震商贸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接管这条贸易线。” “这就叫商业智慧。” 绥芬河,小旅馆。 徐军一夜没睡。 屋里烟雾缭绕。 “哥,查到了。” 李二麻子推门进来,眼珠子通红,显然也是熬了一宿: “我找了几个倒爷打听。这批假货是从哈尔滨发过来的,走的是铁路零担。发货人填的是个假名,但装车地点在阿城。” 徐军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阿城……那是韩震天的老巢。” “这老狐狸,这是要绝我的后路啊。” “光证明咱们是清白的没用,只要市场上还有假货,苏联人就不敢买。咱们必须得抓现行。” “二麻子,你去办件事。” 徐军回头,眼神锐利: “放出口风去。就说猎风者因为质量问题被苏联退货,资金链断了,急需抛售一批原材料。” “咱们库里不是还有二十吨做罐头用的马口铁盖子吗?那是紧俏货。” “韩震天在造假,他最缺的就是这种正规包装材料。一旦他咬钩,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黑窝点。” 三天后。 哈尔滨阿城区,一个偏僻的废弃仓库。 夜色深沉。 一辆大卡车停在仓库门口。 车上装的正是徐军抛售的马口铁瓶盖。 贾思文带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地验货。 “没错,是徐军厂里的正品盖子。” 贾思文得意洋洋: “这傻帽,都要破产了还在卖废品。有了这批正品盖子,咱们的假罐头就更真了!神仙也认不出来!” 就在他们准备卸货的时候。 “轰!” 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数道强光手电从四面八方射来,将这群人照得无处遁形。 “别动!警察!” 郑厅长亲自带队,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而在警察身后,徐军举着相机,对着那一箱箱刚生产出来的假罐头、烂水果,还有贾思文那张惊恐的脸,疯狂按动快门。 “咔嚓!咔嚓!” 闪光灯像一道道闪电,撕开了韩震天精心编织的黑幕。 仓库里,恶臭扑鼻。 地上堆满了从垃圾堆里收来的烂桃子、烂梨,苍蝇乱飞。 一口大锅里煮着黑乎乎的糖精水。 旁边的流水线上,工人们正把这些垃圾装进贴着猎风者商标的瓶子里。 贾思文瘫软在地上,完了。 这次是被抓了现行,而且是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假冒注册商标罪。 这在80年代严打期间,是掉脑袋的重罪。 徐军走到贾思文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韩震天。” “他想砸我的锅,我就掀他的桌子。” “这只是个开始。这批假货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第二天。 黑龙江日报头版头条: 《触目惊心!阿城特大制假窝点被端,关东货王涉嫌幕后操纵?》 配图正是那个脏乱差的黑作坊,以及徐军愤怒指认假货的照片。 靠山屯。 徐军回到工厂。 他把所有的工人都叫到了操场上。 他手里拿着一瓶被追回来的假罐头,当着全厂几百人的面,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啪!” 玻璃渣飞溅。 “乡亲们!看见了吗?” “这就是别人为什么要搞我们!因为我们的牌子值钱了!有人眼红了!” “从今天起,我们在每一瓶罐头上,都要加上防伪暗记!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猎风者这三个字,就是信誉,就是命!” 人群中,徐春看着父亲那激昂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假罐头。 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她虽然小,但她懂了。 这不仅是一瓶罐头的事,这是尊严。 而远在哈尔滨的韩震天,看着报纸,看着被抓进去的贾思文(贾思文为了保命,还没完全把韩震天咬出来,但韩的声誉已遭重创),手里的核桃终于咔嚓一声,被彻底捏成了粉末。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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