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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麻子挂帅镇群狼

春分雨脚落声微。 哈尔滨的冰雪化了一半,满大街都是黑乎乎的雪泥汤子。 但在省公路局汽修厂的大院里,却停着整整齐齐的十辆崭新的解放CA141卡车。 这些车刚喷完漆,深蓝色的车门上,不再是简单的猎风者,而是喷上了醒目的宋体白字: 【黑龙江省公路局·猎风者货运联营公司】 车头保险杠上,挂着极为罕见的黄色铁牌:“鲜活农产品·绿色通道·省厅免检”。 “李哥,这胳膊利索了吗?” 徐军站在头车旁边,递过去一根恒大烟。 李二麻子活动了一下右胳膊,那是几个月前被日本人打断的地方。 “早利索了!” 李二麻子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眼里闪着憋屈了很久的精光: “军子,你可是不知道,这一百天把我憋疯了!听二愣子说你们冬天闯雪原、斗火匪,我在炕上急得直挠墙!” 徐军笑了,帮李二麻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李哥,没让你动是对的。那时候你是伤员,现在,你是主帅。” “之前那都是小打小闹。现在咱们挂上了省公路局的牌子,这支车队,得有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来带。” “二愣子太冲,容易惹祸。这大队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李二麻子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还有脖子上勒得死紧的领带,浑身难受: “军子……非得穿这一身?跟个假洋鬼子似的。我还是觉得穿军大衣舒坦,还能揣着我的旱烟袋。” “必须穿。” 徐军语气严肃: “李哥,时代变了。咱们现在是跟省里联营,代表的是官方形象。你穿军大衣,那是倒爷;你穿西装,那是李经理、李队长。” “这身皮,就是给韩震天那帮人看的。咱们是正规军,不是草台班子。” 李二麻子咬了咬牙,把想往裤腰带上摸烟袋的手缩了回来,挺直了腰杆: “行!听你的!为了这帮兄弟,为了咱们猎风者,我李二麻子今儿个就当回文明人!” 下午两点。 车队浩浩****出发,目标:吉林省长春。 这次不再是偷偷摸摸走林区小道,而是大摇大摆地上了102国道。 刚出哈尔滨地界,到了双城路口。 果然,几辆没挂牌照的吉普车横在路中间,旁边站着十几个手里拿着镐把的壮汉。 这是韩震天设在南下必经之路上的钉子。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刀疤,人称刀疤脸。他是韩震天的金牌打手,这一冬天在这条路上不知道砸了多少外地车。 一看这车队过来了,刀疤脸冷笑一声,把镐把往肩膀上一扛,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路中间: “停!都给我停下!” “谁让你们走这的?不知道这路现在归韩爷代管吗?交养路费了吗?” 头车缓缓停下。 车门推开,李二麻子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夹着个真皮公文包,气场十足地跳了下来。 虽然走路还有点外八字,但那股子狠劲儿被西装包裹着,反而透出一股更可怕的压迫感。 “呦,这不是刀疤吗?” 李二麻子摘下墨镜,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大冷天的在这喝西北风呢?韩震天没给你发工资啊?” 刀疤脸一愣,随即认出了李二麻子: “李二麻子?草,你穿上马甲我差点没认出来!” 刀疤脸哈哈大笑: “咋的?养好伤了?不在家缩着,跑这来装大尾巴狼?少废话,一辆车五百,不交钱就砸车!” 李二麻子没动怒,更没像以前那样撸袖子干架。 他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盖着省交通厅和省公路局两个鲜红大印的《关于保障重点出口物资运输的通知》。 “啪!” 李二麻子把文件直接拍在刀疤脸的胸口上,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冷: “刀疤,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省公路局联营车队。车上拉的是国家出口创汇的物资,车是国家财产。” 李二麻子指了指那十辆大卡车,又指了指身后那几十个手持扳手、眼神冷峻的退伍兵司机: “你砸一下试试?” “破坏国家重点运输线,起步就是十年大牢。搞不好还得吃枪子。” “你问问韩震天,这个雷他顶得住吗?你顶得住吗?” 刀疤脸看着那个红得刺眼的大印,又看看车门上省公路局那几个大字,手里的镐把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他们是流氓,敢欺负个体户,但跟挂着“红头文件”的车队硬碰硬,那是找死。 这时候要是动了手,性质就变了。 “这……这什么时候成联营的了?”刀疤脸嘟囔着,冷汗下来了。 “就在今天上午。” 李二麻子猛地凑近刀疤脸,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压低声音: “好狗不挡道。滚!” 刀疤脸咬了咬牙,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他狠狠地瞪了李二麻子一眼,挥了挥手: “放行!” 手下的小弟们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路障。 “轰!” 李二麻子根本没再看他一眼,转身上车,关门,挂挡。 庞大的车队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脸铁青的刀疤脸在风中凌乱。 车上。 李二麻子扯松了领带,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对坐在副驾驶的徐军嘿嘿一笑: “军子,真他娘的痛快!” “以前咱们见了这帮孙子得绕道走,或者拼命。现在拿张纸就把他们吓尿了!这就叫那啥?狐假虎威?” 徐军递给他一瓶水,纠正道: “李哥,这不叫狐假虎威。这叫借势。” “咱们本来就是做正经生意的,理直气壮。是他们心虚。” “不过……” 徐军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刀疤脸,眼神凝重: “这只是第一关。韩震天发现硬的不行,马上就会换招。” 果然。 当晚,哈尔滨天震商贸大厦。 韩震天听完刀疤脸的汇报,并没有暴跳如雷。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老江湖。他知道,面对披上官皮的猎风者,再用流氓手段就是自找麻烦。 “好个徐军,好个李二麻子。” 韩震天转动着手里新买的核桃: “既然他们变成了正规军,那咱们就用生意场上的规矩玩死他。” “传令下去。” “从明天起,我们要打价格战。” “把哈尔滨到大连、沈阳的运费,给我下调50%!哪怕是赔钱,也要把货源都抢过来!” “徐军那十辆车,能拉多少货?我要让他有车没货拉,把他的资金链拖断!看他能撑几天!” 吉林,长春服务区。 车队停下休整。 李二麻子脱下西装,换回了军大衣,正蹲在地上抽旱烟。 虽然首战告捷,但他心里不踏实。 “军子,韩震天要是降价咋办?”李二麻子不傻,这其中的门道他懂。 徐军坐在他旁边,看着星空: “李哥,咱们不跟他拼价格。” “咱们拼速度,拼服务。” “告诉兄弟们,从明天起,实行双班倒,人歇车不歇。” “咱们要做到:早晨在长白山采摘,晚上就能出现在大连的餐桌上。” “这种鲜度,是韩震天那个庞大臃肿的体系做不到的。” 夜风微凉。 李二麻子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 “成!只要有你在,这方向盘我就握得稳。睡觉!明儿还要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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